他想了好半天,最终只有『在吗』来作为开头。
屏幕的冷光映著路明非的脸,他盯著那个灰色的默认头像,指尖在键盘上悬停好一会。他也有点慌乱了,楚子航突然找自己???
被盗號了?
路明非想了想,回道:“在的,师兄。”
发送。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像课堂上被突然点名。心臟在胸腔里敲著不规则的重鼓。楚子航……怎么会找他?隔著大洋,隔著四年近乎空白的时光,隔著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名为“差距”的鸿沟。
在大洋彼岸,楚子航沉思了一会,也没有嘘寒问暖,问吃了没,今天天气怎么样,直接开门见山:“卡塞尔学院的面试,你参加了?”
!!!
问题直接得如同他挥出的刀,没有寒暄,劈开所有不必要的枝蔓。路明非喉咙有些发乾。果然是因为这个。连远在美国的楚子航都知道了?是因为楚子航跟刘淼淼等人有联繫,从他们口中得知呢,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路明非:“嗯……刚完成了所有面试。”
楚子航:“结果?”
路明非:“他们……说录取了。还有全额奖学金。”
屏幕另一端,楚子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录取,还有全额奖学金……在卡塞尔学院,这意味著的绝非普通的“优秀”。那是血统的认可,是潜力的標价,也是……步入另一个世界的单程票。路明非的血统评级,恐怕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高一些。
路明非:“师兄……你也在那个学院,对吗?”
很敏锐。楚子航看著这个问题。路明非的直觉和记忆力,似乎比他档案上描述的更好。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数据传输中蔓延。欺骗没有意义,也非他的风格。
楚子航:“是。”
一个字的確认,却重若千钧。
这所学院,到底编织了多大一张网?
路明非:“那里……是什么地方?”
是什么地方?楚子航的目光掠过房间里冷硬的训练器械,窗外卡塞尔学院哥德式的尖顶在夜色中沉默。一个用龙文书写歷史、用刀剑学习知识、用鲜血浇灌成长的地方。一个將“真实”残忍地撕开给你看,並要求你与之共舞甚至搏杀的地方。
他沉吟片刻,敲下回覆:
楚子航:“一个需要付出代价和勇气,才能看清世界本来面目的地方。”
路明非苦笑一番,打字:“那我还是不去了,我连向喜欢的人告白的勇气都没有。”
他向后瘫倒在电脑椅里,盯著天花板上老旧的光斑。叔叔婶婶的埋怨还在耳边,说他傻,说他不知好歹。可他们不懂,对於一个早已习惯沉在水底、连呼吸都懒得的“死小孩”来说,“改变”本身需要的能量,就足以掏空他所有的力气。远渡重洋,面对完全未知的一切?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疲惫。
勇气?他哪有那种东西。
楚子航:“不。”
回復快得几乎像是早就等在对话框里。一个斩钉截铁的“不”字,狠狠否定了他的自我判决。
楚子航:“你有。”
“我有勇气?”路明非发了一个瞪眼的表情,他有勇气?路明非有勇气?这是哪家同人文在乱写。
楚子航的思绪回到那个雨天,他敢开车撞神是因为路明非的一句话。
“你有勇气,我见过。”
楚子航:“路明非,这世界有时候不会给我们选择『普通』的权利。有些门,一旦看见,就关不上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过於冷硬,又补了一句。
楚子航:“但选择何时走进去,以何种姿態走进去,是你可以决定的。”
路明非看著这句话,有些出神。他想起陈雯雯低垂的睫毛,想起她说“我也没过面试”时那丝勉强的笑。他指关节收紧,又鬆开,一个盘旋了更久、更卑微的念头,借著这深夜和遥远的连接,蠢蠢欲动。
楚子航:“不要小看自己给別人的勇气,哪怕你自己並未察觉。”
楚子航:“也不要低估自己拥有勇气的可能。”
楚子航:“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永远没机会了。有些门,现在不敲,可能永远不知道后面是什么。”
楚子航:“即使被拒绝,即使那扇门后面是空的,至少你为自己爭取过。这比站在原地,等待洪水漫过脖颈,要好。”
洪水漫过脖颈……路明非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比喻——待在水里才会淹死。楚子航的话,像一只强有力的手,伸向了在水底缓缓下沉的他。
楚子航:“卡塞尔学院,你自己权衡。如果选择进来,可以来狮心会找我。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