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嚎叫著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挥舞著绑著石片的木矛、淬毒的吹箭和简陋的砍刀,如同疯狂的野兽般衝进视野中的房屋。
一个生番猛地將一个试图保护鸡笼的老妇人推倒在地,抢过咯咯乱叫的鸡,隨手一矛刺下,老妇人的惨叫戛然而止。
那是阿卜杜勒的母亲,很和蔼的一位老妇人,平时很照顾他们。
另一群生番撞开一扇木门,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很快,一个年轻女人被头髮拖拽出来,挣扎著被套上绳索。而另一侧的房间中有个男人看见了,拿著刀衝出屋子想要反抗,可是在几个土人的围攻下,很快就被一根长矛穿过身体,没了动静。
那是易卜拉辛的妻子和孩子,倒下的男人则是易卜拉辛。
还有生番扛著抢来的粮袋,砸开看到的每一个瓦罐,寻找任何值钱的东西。
浓烟开始升起,有屋子被点燃了,火舌贪婪地舔舐著潮湿的茅草屋顶,发出啪的爆响。
这不是故事!这是真的!生番真的来了!就在他的眼前!杀人!放火!抢掠!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巴哈林,让他浑身冰凉,手脚发软。他听到老婆在屋里发出惊恐的尖叫,才猛地回过神来。
跑!必须跑!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屋里,一把拉起有些被嚇傻的老婆:“快走!从后面走!去林子里躲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拿任何东西,生死关头,只剩下逃命的本能。
他拉著老婆衝出后门,钻进屋后的灌木丛,没命的往远离村子、远离那些恐怖的生番的方向狂奔。泥水溅满了他的全身,林中的荆棘划破了他的皮肤,他却毫无知觉。
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心臟的狂乱跳动,以及身后村子里还在持续的惨叫声。
不过他们很幸运,並没有被追击。
那些生番的目標很明確粮食、財物和能带走的女人。对於他们这种只顾逃命、不值得浪费力气追击的人,似乎懒得理会。
一直跑到几乎脱力,確认身后没有追兵后,巴哈林才敢停下来,瘫倒在一颗大树下,和此时只知道哭泣的妻子一起瑟瑟发抖,惊恐的看著远处还在杀戮中的村庄。
那是他的家啊!
他今年刚刚因为税赋降低而积攒下来的一点家当,那点藏在米缸底下的粮食,还有他偷偷给未来孩子准备的一小块银饰————
全都没了,房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巨大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这些该死的、该下火狱的生番!他们毁了一切,毁了他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新生活。
“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愤怒的想著。
隨后,他猛地想起,沿著这条小路往前不远,就有一个村子,里面好像有不少华人,听说那里还有拿著厉害火枪的唐人士兵驻守。
那些生番抢完了这里,下一个目標肯定就是那个更富庶、东西更多的华人村子。
必须去报信。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变得无比强烈。
他要报仇,要让那些毁了他家园的野蛮人付出代价!
也许,只有那些拿著火枪的唐人士兵,才能对付这些野蛮的恶魔。
“你————你在这里躲好,千万別出来。”巴哈林对嚇坏了的妻子吩咐道,原本有些颤抖的声音此刻却无比坚定。
“你要去哪?”妻子惊恐地抓住他的胳膊。
“我去找唐人兵!让他们来杀这些生番!”巴哈林咬紧牙关,眼中闪烁著仇恨的光芒。
他挣脱开老婆的手,再次奋力奔跑起来,这次的方向,是那个他曾经既好奇又有些畏惧的、有不少新来的华人的村庄。
这个村子叫做双溪村,名字是新来的华人移民们改的,因为村子前后各有一条小溪而得名。
而当巴哈林连滚带爬、气喘吁叶地衝到双溪村口的木柵栏外时,几乎已经脱力。
他扑倒在泥泞中,用尽最后的力气,惊恐万分地对著柵栏后警惕望来的声音嘶吼道:“生番!好多生番,来了!我的村子——完了!他们——下一个——这里!快——快准备!”
柵栏后的哨兵正是水生,先前被出征也拉的陈春生请求照料家人的那名年轻士兵。
此时,他看到眼前这个浑身泥污、满脸惊恐、手脚胡乱比划的土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虽然他听不懂土人的语言,但看他这惊恐的样子,再结合他们接到的驻守在此,警惕山中野人的命令————
“快去叫王什长和村里管事的!”王水生一边打开柵栏门,一边对同伴喊道,还一脸警惕地看著巴哈林来的方向。
很快,留守士兵的什长—一位身材精瘦的老兵王老五,和村里华人移民和土人分別推举出来的几名村中管事,以及剩下在此驻守的士兵,都聚集到了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