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钱鐸脸上露出了一抹郑重之色。
他站起身,对王大有道:“王把总,一路辛苦。梅军门的信,本官看了。同为朝廷效力,共御国难,岂有坐视之理?”
他转向耿如杞:“军门,从抄没的粮仓里,拨出五千石粮食,再配一千石豆料,即刻装车。燕北,你调一队锦衣卫,再让李振声派两百標营弟兄护送,押运粮车,隨王把总前往固安,亲手交给梅军门!”
王大有浑身一震,虎目含泪,重重以头磕地:“卑职代梅军门,代五千陇右弟兄,谢钱大人活命之恩!”
“去吧。”钱鐸挥挥手,“吃饱喝足,换身暖和衣裳,早些出发。”
燕北领命,带著千恩万谢的王大有几人退下安排去了。
堂內只剩下钱鐸和耿如杞。
耿如杞看著钱鐸,欲言又止。
钱鐸瞥他一眼:“军门有话直说。”
“僉宪,”耿如杞斟酌著词句,“梅军门自是忠良,援之以粮,於国於军皆是好事。
只是......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僉宪又刚处置了杜勛。此事若传回京城,恐有人藉此生事,诬僉宪结交边帅、擅动军粮......
“”
“让他们诬去。”钱鐸浑不在意地坐下,重新拿起那本財物册子,“我巴不得他们闹得凶些,最好闹到皇上面前,让皇上觉得我钱鐸拥兵自重、勾结外镇、图谋不轨,一道圣旨下来,砍了我的脑袋,那才清净。”
耿如杞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这位钱宪,行事每每出人意表,看似莽撞衝动,实则每一步都带著深意,可偏偏嘴里说出来的话,又总是这般混不吝,仿佛真的一心求死。
他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道:“僉宪可知道,梅军门与温体仁,似乎有些旧怨?”
“哦?”钱鐸抬眼,“细说。”
“卑职也是早年听朝中故旧提起。”耿如杞回忆道,“梅军门性情刚直,当年在朝为官时,便不屑与温体仁等人为伍。温体仁曾试图拉拢,被梅军门当眾斥其心术不正”,从此结下樑子。后来梅军门外放甘肃,据说也有温体仁暗中排挤之故。”
钱鐸眼睛亮了。
还有这层关係?
那更好!
温体仁现在估计正恨自己入骨,若得知自己大力援助了他的政敌梅之焕,岂不是火上浇油?
这粮草送得,值!
“好事。”钱鐸咧嘴一笑,“看来这粮食,非送不可了。”
第二日清晨,建极殿內,青铜兽炉里上好的贡炭正燃得幽蓝,將深冬的寒气隔绝在厚重的殿门外。
崇禎今日精神尚可,正与群臣商议辽东餉银筹措之事。
自袁崇焕蓟镇大捷以来,他难得有这般心平气和议政的时候。”
..户部再难,九边將士的餉银也不可再拖了。”崇禎揉了揉眉心,看向户部尚书毕自严,“毕卿,通州仓那边......
“”
话未说完,殿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著甲冑摩擦与压抑的喘息。
一名值守的锦衣卫千户几乎是踉蹌著衝进殿门,扑跪在地,双手高举一封插著三根染血雉羽的紧急军报,声音带著惊惶的颤慄:“皇上!八百里加急!良乡......良乡出事了i
“”
殿內倏然一静。
.....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封奏报上。
插羽急报,非军国大事、地方剧变不用。
良乡?那不是钱鐸奉旨安抚勤王军、筹措粮餉的地方吗?
前几日不是刚传回他抄没乡绅、筹集钱粮的消息吗?
能出什么需要插羽急报的“事”?
崇禎心头莫名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毫无徵兆地窜起。
他示意王承恩接过奏报,展开。
只扫了一眼,崇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捏著奏报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王承恩站在身侧,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慌忙低下头,再不敢看第二眼。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崇禎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像一头巨兽的喘息。
群臣面面相覷,心中惊疑不定。
究竟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消息,能让皇上如此失態?
“砰!!!”
一声巨响,崇禎狠狠將那份奏报连同身前的紫檀御案拍得山响!
笔架、砚台、茶盏齐齐跳起,墨汁茶水泼洒了一地,一片狼藉。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崇禎猛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