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微微一怔，隨即连忙躬身，姿態放得极低：“教主恕罪！弟子方才走得急，一时疏忽，还请教主责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弟子是想著那事关係重大，须得儘快回稟教主，这才失了分寸。弟子知错。”
元始天尊看著他，没有说话。
殿內一时寂静。
燃灯垂首而立，姿態恭谨，看不出半分异样。
片刻后，元始天尊淡淡道：“起来吧。何事？”
燃灯直起身，將事情细细稟报了一遍。
不过是些寻常事务，他亲自替元始天尊处理了先前阐教弟子剷除一处妖魔洞穴和一座野人三峰的后续，如今来回稟结果。
元始天尊听罢，微微頷首：“知道了。下去吧。”
燃灯躬身行礼：“是。弟子告退。”
他转身，缓步向殿外走去。
脚步平稳，面色如常。
但他故意比往常慢了许多。
同时他极快地在元始天尊身上扫过。
宫外。
燃灯负手而立，面色看起来平静。
可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他察觉到了。
方才面见元始天尊的时候，即使元始天尊动作很快掩饰住了自身气息，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缕微弱的气息。
那是魔气。
虽被圣人之力压製得几近消散，但燃灯与元始算是同时代的修士，更是当年紫霄宫中三千客之一，亲眼见证过魔道爭锋的惨烈。
他对魔气的敏感，远胜寻常仙人。
那缕气息，他不会认错。
“元始身上怎么会有魔气？”燃灯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想起这些年阐教的种种异常。
地底方向偶尔传出的诡异波动，元始天尊愈发神秘的举止，还有南极仙翁种种鬼鬼祟祟的行径……
他想起今日自己藉故进入玉虚宫时，元始天尊的不悦。
那不是因为失於通报，而是因为他来得突然，元始没有料到罢了。
那缕魔气，或许就是在其一瞬间的大意下逸散出来的。
燃灯缓缓转身，望向身后那座巍峨宏伟的玉虚宫。
宫殿依旧清圣庄严，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可燃灯看著它，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天……”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又要变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直至彻底消失在崑崙山的云雾中。
玉虚宫內。
元始天尊依旧端坐云床，目光望向殿外。
即使燃灯隱藏得很好，可元始天尊又怎会察觉不到？
那缕魔气，终究还是逸散了一丝。
以燃灯的修为和眼力，未必能確认什么，但必然会起疑。
元始天尊的眉头微微皱起。
燃灯……
此人並非他的嫡传弟子，当年自紫霄宫听道归来，投入阐教门下，资歷虽老，却始终隔著一层。
元始天尊待他以礼，却从未视作心腹。
这些年来，燃灯行事谨慎，从无错漏，但也正因为太过谨慎，反而让元始天尊觉得，此人心中另有盘算。
如今，他竟在此时起了探查之心。
是无意，还是有意？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赤精子。”
殿外一道身影应声而入，正是十二金仙之一的赤精子。
他躬身行礼：“师尊有何吩咐？”
元始天尊嘱咐道：“从今日起，你多留意燃灯的动向。他去了何处，见了何人，做了何事。不必声张，只需记下，定期报与我知。”
赤精子微微一怔，隨即垂首：“弟子遵命。”
他没有问为什么。
师尊的吩咐，照做便是。
元始天尊摆了摆手：“去吧。”
赤精子躬身退下。
殿內重归寂静。
元始天尊的目光穿过殿门，望向远方。
燃灯若是识趣，最好当作什么都没察觉。若是不识趣……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阐教的事，容不得外人插手。
阐教的名声更容不得內部人破坏。
更何况是这种关乎尊上谋划的大事。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
因为他需要静一静。
截教、王溟、天道、魔道、大道……
目前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但他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