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他就是要让人们知道,他张伟发达了,买新车了。
此时已是傍晚收工时分,社员们三三两两地从田里回来,个个拖著疲惫的身子,肩上扛著锄头铁锹。
张伟斜靠在撑起来的自行车上,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哎哟喂!快看!那是张伟?他身后的是啥?全新的车?!”
一个眼尖的妇女首先叫了起来,嗓门大得半个生產队都能听见。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嘶——永久牌!崭新的!”
有人认出了车標,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爷,这得多少钱?一百好几吧?张伟这小子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老农咂摸著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还能从哪儿?肯定是又沾了他那大队长大伯的光唄!离了张胜利,他张伟算个啥?”
一个平日里就看不惯张伟的閒汉酸溜溜的说道,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嫉妒和不屑。
“就是,败家子!有这钱不好好攒著,买这玩意儿显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压低声音道:
“嘘!小声点!我听说张伟最近手气旺,在牌桌上没少贏钱!你看那李强,跟在他屁股后头,指定也捞著好了。”
“唉,要是咱手气也那么旺,还用得著天天在这土里刨食?工分挣得累死累活,也不及人家牌桌上一把……”
议论声嗡嗡作响,羡慕、嫉妒、鄙夷、猜测……种种情绪交织在落日余暉里。
大队部里头,哑巴李慧听到外面的动静,从里面冒出头来。
哑巴手里还捏著早上张伟给她的那个油纸包,里面还剩一个肉包子,她没捨得吃完。
这么好吃的包子,她要留给自己的男人张伟吃。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斜靠在自行车上、意气风发的男人!
那是她李慧的男人,红星生產队,最有头有脸的后生。
她的眼睛一下就眯了起来,嘴角上扬!
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在夕阳下闪著光,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耀眼。
她的男人,骑上崭新的自行车了!
李慧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都不敢想像,张伟骑著崭新的自行车,载著她到处游玩,到底会有多风光。
生產队的大姑娘,小媳妇,一定会嫉妒的发疯的。
哈哈!
我李慧是哑巴怎么了?
我男人可厉害了,我看谁还敢欺负我?
李慧的姐姐,寡妇李梅也探出头来。
她看著张伟,又看了看那辆新车,眼神复杂。
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张伟可是说了,要给她“拉拉帮套”……
要是张伟能骑著崭新的自行车,载著我去公社玩,我就好好的伺候他。
而在从远处天地归来的人群中,曾经光彩照人的女知青柳婷,此刻正背著一筐茶籽,步履蹣跚。
繁重的农活早已磨掉了她所有的骄傲,汗水混著尘土在她脸上乾涸,留下道道痕跡,身上的衣服也脏得看不出原本顏色。
她看著被眾人围观的张伟,看著他身下那辆刺眼的崭新自行车,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柳婷甚至出现了幻觉:
张伟骑著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掛著香喷喷的烧饼和肉包,向她而来,脸上带著討好甚至有些卑微的笑容。
“咕~”的一声。
饿到绞痛的肚子,將柳婷拉回到残酷的现实。
从前?
回不去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柳婷赶紧低下头,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擦了下眼睛。
现在的她,连凑上去跟张伟说一句话,都会被他不耐烦的挥开。
张伟,已经彻底的不把她当回事了。
那辆新车,那眾人的议论,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要是当初……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同样满身尘土、双手磨出血泡的男知青王浩,此刻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死死的。
他看著被簇拥著的张伟,看著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心里的不平和愤恨如同野草般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他张伟一个二流子,整天不务正业、偷奸耍滑,却能有钱买新车?
凭什么他就能有女人围著转?
而自己,每天累死累活,挣著微薄的工分,前途一片渺茫,双手磨烂了也看不到希望?
这世道,真是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