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
与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同。
沈恩没有试图挣脱脖颈上的束缚,甚至没有努力呼吸。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苔丝,那双因缺氧而失去焦点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恐惧、辩解...只剩下一种...平静.....
“为什么不挣扎?以你小子现如今的魔力水平,未必不能在我面前试著挣脱。”苔丝紧蹙眉头,掐住他脖子的手,略微放鬆。
“姐姐,要动手就动手吧。”
“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我还是这句话,姐姐...”沈恩迎著她的目光,甚至微微挺了挺胸膛,让那冰冷的指尖更深刻地抵住自己,“要动手就动手吧。这次事情確实是我的错,明明以前对姐姐你说过那样的话,第一时间怀疑居然真的怀疑过姐姐你。”
他的坦然,他的认罪,在此刻却像是最锋利的针,刺破苔丝汹涌的杀意。
他不仅不反抗,反而將选择权完全交还到她手中。
甚至...带著一种引颈就戮的决绝。
这比任何辩解和反抗都更让她烦躁。
“你以为这样显得你很伟大?很了解我?”这种態度...让苔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和恼怒,“用你的命来赌我的心软?”
沈恩缓缓摇了摇头,因为脖颈被制,动作幅度很小。
“不是赌...姐姐。我只是...很能理解姐姐你此刻要做的选择...如果这是姐姐你需要获取的代价,我接受。”
房间內死寂一片。
苔丝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下,沈恩心臟平稳的跳动。
没有加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认命般的规律搏动。
他真的是...准备好了。
杀了他?
易如反掌。
可然后呢?
毁掉这个唯一会叫她“姐姐”,唯一见过她最狼狈不堪的一面却未曾离开,唯一..
让她在漫长孤寂的生涯中,感觉到一丝不同的人?
那股冰冷的杀意,如同退潮般,开始不受控制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无力感。
她发现,自己竟然...下不去手。
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利益,仅仅只是因为..
这臭小子,叫过她真正的名字,就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名字...伊瑟芙兰涅。
苔丝猛地收回了抵在他心口的手,连同扼住他脖颈的手也一起鬆开。
沈恩的身体顺著墙壁滑落,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呼吸著重新变得充足的空气。
苔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复杂难明,那猩红的竖瞳里,怒火未熄,却又混杂著別的什么。
而后,她消失了...
“咳...咳咳!”
沈恩捂著脖子剧烈咳嗽,看见地面上,那一瓣瓣被苔丝拆解的白色花瓣,脸上旋即也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
海风带著咸涩的水汽,吹拂著苔丝白色的长髮。她独自站在索拉里昂珍珠港延伸至海面的栈桥尽头,脚下是白色海水拍打木桩的沉闷声响。
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客房,心中的烦躁却並未隨之消散,反而像这海港的雾气般,更加浓重地缠绕著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最后关头,自己会鬆手。
那一瞬间的迟疑,那种不受控制的“不忍”,让她感到陌生且...恼怒。
她低头,摊开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刚刚还扼著沈恩的喉咙,凝聚著足以冻结生命的魔力。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他皮肤的温度和颈动脉微弱的搏动。
也是这只手,在过去的百余年间,收割过无数生命,摧毁过无数阻碍,从未犹豫。
可为什么...对那小子...
“嘖嘖嘖...!”
一个带著孩童般清脆,又浸透了恶意与嘲弄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苔丝猛地回头,猩红的竖瞳瞬间收缩,周身尚未平息的魔力下意识地凝聚。
只见栈桥不远处,站著一个约莫十多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棕色的头髮有些凌乱,脸上点缀著几颗雀斑,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棉布裙,看起来与港口那些跑闹的贫民孩子无异。
但苔丝知道她是谁。
这双看似天真无邪的棕色眼眸深处,隱藏著一个令人噁心的灵魂。
尤其是当那小女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充满讥誚的標誌性弧度时,苔丝的脸上再度变得阴冷...魔女教的司教——塞弥拉。
小女孩看著苔丝瞬间戒备的模样,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她一边夸张地摊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