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变得宽阔。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苏穗还跟在身后。
雨幕中,她撑著伞,站在街边的路灯下,脚下的水滩倒映著她倩丽的影子。
“......”
这也没什么,毕竟她回家也是这条路。
也不知是不是沈寂出现了错觉,回头的片刻间,那泛起涟漪的水面竟倒映出两个苏穗:一个是身著白裙西装、在外企即將当上高管的成年女性;另一个则是穿著郫筒小学校服、在暴雨中翻过沈寂家围墙的小女孩...
他有些恍惚。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个曾经並肩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紧紧牵著手、一起奔跑的女孩,已经变得无比陌生。
沈寂望著雨细细想了下。
应该,就是两人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吧?
从两人考上不同大学开始,人生的轨跡便在日常中越错越开。
是自己不够辛苦吗?
明明一步又一步地拼命向上,累到腰腰挺不直了,尿尿不尽了,却始终在底部挣扎。
是自己不够努力吗?
明明为了做好游戏策划,一遍又一遍地去研究系统设计、数值平衡、剧情设计、玩家喜好,却只能落得一个背锅的结局。
大学毕业那年苏穗选择读硕,为了支持她的选择,自己打工支持她。
可到最后换来的,是她忙於工作后的疏忽与不理解...
是,她是工作忙,她是工作压力也大。
可二十多年的感情,如果就连她都不理解自己,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相信人生,相信爱情?
沈寂双手插兜望著雨,转角便利店电线桿上贴著褪色的电子厂招工gg,上面“幸福是奋斗出来的!”的字跡正在滴水。
他走过去,突然发力撕下“幸福”两个字,在手中揉成一团,隨手丟进了不可回收的垃圾桶。
沈寂忙忙碌碌在这里活了这么多年,大致也想明白了。
平凡没什么错。
可是在上海这样一座国际大都市里,平凡...本身就是一种错。
如果可以,他还真想像刚才苏穗所说的那样,重来一回人——
一辆卡车忽然从侧面飞驰而来。
强光伴隨著持续不断的喇叭刺破了雨幕,亮得沈寂完全睁不开眼。
后面似乎有什么人在呼唤,但喇叭混合著雨声,沈寂著实听不清,反正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型货车在雨中急速掠过,剎那间,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瞳孔开始放大。
不知为何,沈寂忽然想起苏穗第一次学煲汤的模样。那锅蹄汤在电磁炉上沸腾著,把出租屋的窗户都蒙上层层白雾。
“阿寂阿寂!快试试我做的蹄汤!庆祝我们新·婚·快·乐!”
轰!
剎车片刺耳的尖叫与当年锅盖跌落的脆响重叠,他便像片被风扯断的梧桐叶般飞起,后脑勺撞上路灯基座的瞬间,耳蜗里灌进无数碎裂的声音——
“你不能振作一些!”斥责的声音震耳欲聋。
“沈狗快滚!沈狗快滚!”直播间弹幕在颅內炸开。
“当心烫!”二十岁的苏穗赤脚跳过打翻的汤渍。
“本月稿费:1582.36元”作家后台提示醒目鲜红。
“寂哥!接住我!”小学五年级的苏穗从围墙上一跃而下...
“阿寂!!!”
......
柏油路面漫开的血泊中,他凝固了视线。
他好像看见自己的小说正从飞出的手机中溶解,字跡化作蝌蚪游向积水深处、流到眼前,而那里莫名沉著苏穗沾染血色的银鐲,鐲內圈反照著货车大灯的光,印亮了上方的纹“沈寂苏穗永结同心”的字样。
沈寂怀疑自己是看错了,自己的小说怎么会有字向下流动,明明他是写网文的。
苏穗的鐲子又怎么会在前面的水洼里,还在发光...
不是在她手腕上么...?
但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等到救护车的鸣笛撕破雨幕时,他早就躺在地上...没了半点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