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中的黄色矿石,是在工程建立之初就已经预先铺设好的。
所以,即便有枢密院修建的铁质机关门作为阻隔,但依旧不影响经过此门之后,暗道中的照明问题。
何书墨在淑宝的提醒下,借著矿石昏暗的光线,看向地面上,那一排留在薄薄灰尘上的整齐脚印。
机关门前,是军器坊工作的区域,常年有人走动,因此地面无灰。但机关门后方,则是“原汁原味”的百年暗道。无人照应,无人打扫。空气中的灰烬经年累日,沉淀下来,就此形成了地面上的薄灰。
在这样的薄灰上经过,无论如何高超的轻功,都会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跡。
“这脚印宽厚且大,是男人所留。看这脚印的新鲜程度,只能是一个时辰之前,公孙宴留下来的。”
何书墨简单分析道。
然后,他又观察了一下脚印的清晰程度,接著补充道:“不过,从脚印步伐的间隔来看,公孙宴走得不快。似乎是不急不躁的。”
“並非不急不躁,而是谨慎。”
厉元淑移动凤眸,看向暗道远处,那里黑得幽远深邃:“公孙宴幼年、少年时期在皇宫生活,只有在那个时候,才可能接触到地下行宫,以及藏在行宫角落通往京城之外的暗道。不过,那已经是五六十年前的旧事了。时过境迁,加上此地经过楚帝的改造,他不得不谨慎一些,避免阴沟翻船。”
何书墨灵机一动,道:“娘娘,那我们不如直接踩著公孙宴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这样的话,有公孙宴走在前面排除风险。咱们也更安全一些。”
何书墨本以为,他刚才的想法,会是个堪称天才的主意。
但他没想过,他这法子一提出来,就被贵妃娘娘当即否决掉了。
“不行。”
“啊?为何?莫非这脚印,还有其他猫腻?”
淑宝鹅颈如玉,端著优雅高挑的身姿,脸不红,心不跳,理所当然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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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是女人,怎么能走男人的步子?”
“我————”
何书墨眼睛瞪大,嘴巴张开,一时间无言以对。
淑宝这话,乍听起来,確实有些“无理取闹”,但细想之下,会发现她的这种想法其实非常合理。
淑宝是贵女出身,五姓贵女的姿势仪態深入骨髓,已然成为了她思考和行事动作的潜意识。她身上的优雅、高贵、从容自信、一顰一笑,不是装出来或者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表现出来的,是五姓底蕴的体现。
让她这样的女子,去学男人走路,无异於断肢重生,喝水有毒。属於在与她的本能对抗。
“走吧。他可以慢慢走,我们一样慢慢走就是了。”
厉元淑交代某人之后,率先迈步,走在何书墨前面。
她整个人精神集中,一丝不苟,给何书墨的感觉是说不上神色紧张,但十分专注,类似她平常批改奏摺的態度。
何书墨拽了拽身上的背包,从中取出了自己事先製作的简易火把。
“娘娘,要不要亮堂一点?”
“不用,通道之內,不会有多么危险。此地的存在,楚帝未必知道,更不可能多做什么布置。公孙宴倒是有可能设计些陷阱,但留给他的时间太短,就算布置也没什么大用。所以,在进入行宫地界之前,你不用太紧张。”
厉元淑一边说著,一边控制自己步伐的速度。
她让自己始终保持在何书墨的前面,同时不至於离他太远。显然是有在照顾某人。
善於观察的何书墨,其实能察觉出来淑宝对他隱匿的关照。事实证明,淑宝当初的观点一点没错,带他进入地下暗道,起码到目前为止,全是她分心在照看,而他自己,暂时处於“累赘”的状態。
不过,这样的情况何书墨早有预料。
起码说明,淑宝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女人,她能接受他变得“没用”,並且愿意消耗精力帮扶一下暂时没用的他。而不是像某些地球女人那样,看他没用了,就立马切割跑路。
由於淑宝精神专注,何书墨害怕继续打扰她,暂时没有与她聊天的想法。
两人就这么一个在前,一个在右后方,沉默地走了两刻钟的时间。
突然,何书墨前侧的“女元帅”脚步一顿,整个人定在原地。
“娘娘?出事了?”
何书墨二话不说,从背包中掏出找六师兄配製的“生化手雷”,一步上前,与贵妃娘娘站在一起,同进同退。
淑宝被何书墨突然哈气的行为嚇了一跳。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丝毫失態。
她全程只是瞳孔放大了一点,凤眸轻轻眨动两下,那种表情失控,惊慌无措的模样分毫没有。单单做完这些动作,她便已经回过味来,知道是某人又大惊小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