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曼、伊藤等联军將领齐齐转头向北,就看到一名头戴铜叠片圆胄,身穿皮底缀结铜质鱼鳞甲的勇士正如下山的饿熊一般狂暴衝锋,在这名將领左右两侧还有三名身穿同款甲冑,只是缀结少了一枚的將领隨同衝锋。
四名將领甲冑反射的金光颇为刺眼,但更刺眼的,却是四將身后那不断衝出贺兰山脉的骑士,每一名骑士胯下战马竟也都穿著由铁片堆叠编织而成的铁马甲!
毫无疑问,这必是秦军精锐!
联军眾將心臟齐齐一颤,紧接著就又听到南方传来斥候悽厉的呼声:
“敌袭!!!南方来敌!”
联军眾將赶忙又转头看向南方,便见南方升腾起了滚滚烟尘。
遥远的距离让他们看不清秦军兵力,但那一桿杆迎风招展的旗帜却无疑是在旗帜鲜明的告诉联军,秦军主力来袭!
头曼死死攥紧手中韁绳,惊怒交加:“吾中计矣!”
“鸣金!鸣金!速令所有渡河儿郎立刻回返河西!”
“后部全速后撤,沿途多派斥候,务必为我军扫出一条坦途!”
“中军徐徐后退,左右二翼外扩阻敌,务必阻截敌军衝锋之势!”
“所有斥候立刻离营,务必探明敌军虚实!”
扶苏在一日一夜之间屡次三番的施展诈术,如三次大喊『狼来了』的稚子一般再难得到眾人信任,联军將领再不理会扶苏的虚张声势,內心反而因为扶苏的数次诈术而愈发安心,认定了这片战场仅有千余秦军。
但现在,狼真的来了!
他们眼睁睁看著一眼望不到头的秦军从南北两个方向杀奔而来!
做不得假的兵马瞬间戳破了他们的安心,二十余年前李牧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进而歼灭十数万胡贼的恐怖记忆浮上心头,扶苏屡次施诈时的恐嚇更是被同时引爆!
没有人质疑头曼的命令,就连冒顿都已认定,这就是扶苏的诱敌深入之策,而他们早已深入秦军包围之中!
头曼目眥欲裂的眺望著对岸扶苏,恨声道:“秦长公子!秦长公子!”
“好计谋,好胆气,好狠辣!”
“然,来日方长!”
“走!”
顾不上等待拉克伸,头曼一勒韁绳便引兵后撤。
黄河西岸,联军將士们惊慌失措向西逃遁。
黄河东岸,秦军將士们不顾疲惫欢呼雀跃。
“援军!是援军!苏將军的兵马到了!”
“胡贼又退矣,咱们有救了哈哈哈~”
“难怪公子要坚持到现在,想来此刻就是公子所说的大战之时了吧?公子果真料事如神!”
“可恨额已精疲力尽,不能隨公子衝锋陷阵,否则定要再多斩几颗头颅,为战死的袍泽们报仇!”
秦军將士的眼中没了绝望和向死而生,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郁到难以化解的崇拜!
扶苏右手下压止住眾人呼声,肃声喝令:“不准高呼援军,言语间必当言说此乃我军早已埋伏在此的伏兵,以免被胡贼察觉破绽。”
“违令者,斩!”
扶苏的命令十分严厉,秦军將士们却都喜笑顏开的拱手高呼:“唯!”
嚇唬胡贼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扶苏见状也露出笑容:“现在,二三子可愿再隨孤並肩作战、为袍泽们报仇雪恨乎?”
八百余骑士扯著嗓子高呼:“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们本以为这是一趟通往黄泉的单程票,却未曾想,这竟是一趟通往荣华富贵的一等座!
富贵本就该从险中求,何惧之有!
扶苏朗声大笑:“不愧为孤之袍泽!”
“疲兵守卫浮桥、保我军退路,同时歼灭东岸敌军。”
“余者,隨孤衝锋!”
高呼间,扶苏还弓於背,持一桿长枪在手,一马当先纵马衝锋。
略略调整长枪对准一名逃跑胡贼的后心,枪尖便势如破竹般刺穿了这名胡贼的心臟!
扶苏手腕一抖,便带动枪尖剧颤、甩掉了插在枪身上的尸首,同时枪尖借力上扬,只是略作调整便又斩开了另一名胡贼的脖颈!
兵刃入肉的手感和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血腥味彻底激起了扶苏的凶性,怒声咆哮:
“杀贼!”
眼见扶苏带头衝锋,陈婴、骆甲等骑士尽皆嘶声怒吼:“杀贼!!!”
战马奔腾向前,六名潺骑骑士状若疯魔般向前衝刺,每个人都想衝到扶苏身前,去做扶苏前驱,余下弓骑更是紧紧簇拥在扶苏身侧,囊中箭矢毫不吝嗇的撒向前方。
拉克伸部本就因南、北两方突然出现的秦军而心神震颤,又因收兵退军的命令而爭相涌向浮桥、阵型散乱、后背对敌,却又在最虚弱的时候遭遇了最疯狂的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