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什么都可以丟,心气不能丟
    父子之间的关係,有时不像血脉相连的亲人,更像森严的君臣。

    父亲是沉默的山,是权威的象徵,命令不容置疑,情感深埋心底。

    儿子则是在山影下成长的树,渴望阳光,却又必须遵循山的轮廓。

    许多话、许多情,就在这无声的秩序里错过、误解,成了一生都难以填补的沟壑。

    当李向阳在人群中看到独自坐在老槐树下的焦勇时,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了暮气。

    这个背景深厚的大院子弟,看似大大咧咧,嗓门洪亮,带著点紈絝习气。

    起初,李向阳並未想过会与他產生多深的交集。

    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带著秘密的重生者,一个是下放歷练的太子爷。

    李向阳甚至对这类带著光环的人物抱有几分审视和距离感。

    然而,就是这个他最初並未倾注太多期待的人,却在他每一次被质疑、被推至风口浪尖时,第一个跳出来为他发声,为他挡住明枪暗箭。

    从鞭炮项目被全厂嘲笑,到东风小组初建无人响应时的力挺,再到孙建业事件中不惜亮出自家底牌……焦勇总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到他身边。

    诚然,焦勇留下有他的私心,他想靠李向阳做出成绩,想证明自己。

    但他把这些私心大大方方地摊在李向阳面前,不遮掩,不矫饰。

    这种坦荡,反而比那些口口声声为了厂子、背地里却打著自己算盘的人,要可爱得多,也可靠得多。

    这份情谊,是在一次次並肩作战、一次次信任託付中,慢慢捂热了李向阳那颗疏离的心。

    他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焦勇这个朋友,交得过。

    所以,当李向阳看到独自坐在老槐树下的焦勇时,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默默地走过去,挨著焦勇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操场上那些嬉戏锻炼的工友们。

    夕阳的余暉给世间万物镀上了一层暖光,唯独照不进焦勇那双空洞的眼睛。

    过了许久,久到李向阳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焦勇开口了:

    “阳子,我是不是特没用啊?”

    听到这话,李向阳心里不是滋味。

    他认识的焦勇,应该是朝气蓬勃、神采飞扬的,即便被张四海当工具人使唤,也只是嘴上抱怨两句,该做的事一样不落。

    而不是眼前这个在挫折来临前就害怕到怀疑自我的模样。

    “勇哥,你见过淬火吗?”

    焦勇没应声,但微微偏过头,表示他在听。

    “一块好钢,烧得通红,看著又软又烫,好像隨便一下就能留下印子。”李向阳的声音很平静。

    “可这时候,偏偏要把它往冷水里一浸,它才能扛得住以后的千锤百炼,才能变成真正有用的傢伙。”

    焦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嘟囔了一句:“就你他妈的大道理多……”

    他的情绪稍好了些,但脸上仍写满落寞,话里全是对自己的否定:

    “搞技术,我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连图纸都看不明白。”

    “跑前跑后,看起来好像认识几个人,可到头来,还不是得靠我哥、靠我爹的关係。”

    “有时候我真觉得,京城那群二少说的没错……我好像除了投了个好胎,確实挺废物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泯没在傍晚的风里。

    那是他心中的软弱,对自身价值的茫然,还有那座从小到大必须仰望的山。

    他渴望得到认可,渴望证明自己並非只是依附家族庇护的藤蔓。

    他这棵树,也想靠自己长出挺拔的姿態。

    可越是急切,越是用力,当现实与期望產生落差时,反弹回来的自我怀疑就越是猛烈。

    他现在就像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罐子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摸不到顶。

    这不是矫情,而是一个骄傲灵魂在寻找自身坐標时,必然要经歷的迷茫。

    李向阳看著焦勇紧抿的嘴唇和低垂的眼帘,心中瞭然。

    他想起自己的前世,又何尝不是在各种期望中挣扎?才学的一身本领,都是被一点点逼出来的,他也不是天生的神童。

    此刻,他太理解这种想要挣脱枷锁、却又被枷锁压得喘不过气的滋味了。

    夕阳將老槐树的影子拉长,与两人交织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著,从太阳落下到月亮升起。

    时间渐晚,李向阳站起身,与焦勇面对面,把右手伸到他眼前。

    焦勇瞳孔慢慢聚焦,抬起眼皮,呆滯地看著李向阳。

    “焦勇,我想告诉你,”李向阳停顿了一下,语气坚定。

    “什么都可以丟,心气不能丟。”

    “做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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