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车间里,只有东风小组十四个人聚在一起。
拼接几张木桌当起了临时工作檯,李向阳那麻袋鞭炮也被倒在了上面。
陈天磊不知为什么还没有到,小组成员们围著这堆鞭炮,露出好奇。
焦勇拿起一个二踢脚,在手里掂了掂,又捏了捏:
“就这玩意儿,两毛一个,轻飘飘的,比抢钱还容易。”
其他人也拿起一个来查看,纷纷摇头:
“以前没有注意过,现在看来確实不太行。”
李向阳看著他们的反应,没说话,只是拿起粉笔,在身后立起点那一块黑板上,画了两个简单的示意图。
左边是一个简陋的圆柱体,標著市面小鞭,右边也是一个圆柱体,要长要粗一些,標识著,市面二踢脚。
“同志们,这是目前供销社能买到的东西。”李向阳用粉笔点了点左边。
“小鞭的问题很明显,做工粗糙,爆炸率极低。”他又指了指右边。
“二踢脚,追求的是两声,但第二声经常哑火,或者直接横飞出去。我检查过,是因为第一层燃烧结束后冲不破底部封堵,上层药力不足。”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如果,让我们来做,解决了这些问题,大家觉得,能打开局面,让厂子活下去吗?”
焦勇挠挠头:“那..那肯定啊比这个强啊,咱们用军工厂做的...”
“不够。”不等其他人发言,李向阳接过话茬。
“仅仅比烂好一点,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要做的是新时代的鞭炮,与眾不同的產品。”
他转身,快速在黑板上勾勒。
画板上,不再是简单的圆柱体,而是出现了螺旋上升的『彩明珠』带降落伞的『火箭』,能炸出形状的『礼花弹』甚至还有连续喷射彩珠的『手持喷花』。
这些图案都来自李向阳的脑海,但对於现在的工人来说,太过新奇,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阳子...不,李组长,你画的是个啥啊,窜天猴还能转著圈三天?”
焦勇瞪大眼睛,指著那个『彩明珠』。
“这叫彩明珠,或者叫『罗马烛光』。”李向阳解释道。
“它的內部有隔层和延迟药,升空后能连续喷出彩色的光珠。”
他又指向菊花状的礼花弹:“这个在空中炸开,能形成特定的图案,比如花朵。”
车间里响起私语,大多数不解。
“搞这么花里胡哨干嘛?”
“老百姓放炮,不就听个响图个吉利吗?”
“这得用多少料?成本得多高?谁买得起啊!”
李向阳耐心等待议论声稍歇,才继续开口:
“大家觉得,一盒火柴,和一个气体打火机,在同样价格下,你们会选择哪一个?”
“那肯定是打火机啊,傻子才选火柴。”焦勇脱口而出。
李向阳点点头:
“为什么同样是取火的东西,为什么你就会直接不考虑火柴呢?”
“因为打火机更方便,更可靠也更有面子,这就是『附加值』。”
他抓起桌上一个小鞭,又指了指黑板上的画。
“同样是火药,听个响,是最初级的需求,附加值最低。”
“要是我们做的,不仅能响,还能看,能玩,能给节日增添色彩,它的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眾人听得入神,已经拿著笔记本等待下文。
李向阳结合自己所知道知识,继续深入:
“现在南方为什么发展快?就是因为他们不再满足於生存最基本的东西,他们在给產品增加附加值!”
“一样的布料,做成时髦款式就能卖的更贵,一样的基础原料,做成洗髮水这些,就能创造巨大的產值。”
李向阳的话语在车间里迴响,一直沉默观察的欧阳春兰,举手表示自己需要补充。
“李组长说的这些我很赞同,尤其是附加值,我在国外当交换生时,感受很深。”
她的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能出国学习是极其罕见的经歷。
“外面,尤其是美洲和亚洲其他地区,他们对消费品的设计远超我们的想像。”
“同样功能的东西,他们因为做的更精美,价格就能高出几倍甚至几十倍。”
“而且,他们我国的技术封锁十分严重,当年我想加入一些化工社团,根本不可能。”
“他们害怕我们学会,害怕我们做出比他们好的东西。”
欧阳春兰的目光扫过黑板上的新式烟花样式:
“好看的东西,精心设计过的东西,確实更容易成功。”
“它满足的不仅是基本需求,还有更高层次的精神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