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大道301號,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这座装饰艺术风格的摩天大楼,不仅是总统和皇室的下榻地,也是纽约五大家族在这个混乱年代里少数几个公认的“中立区”和“安全屋”。
这里的墙壁厚得足以隔绝外面的警笛声,这里的服务生嘴巴紧得像是在西伯利亚受过审讯的特工。
但在今晚,位於顶层的皇家套房里,那个所谓的“安全感”,就像是廉价的玻璃纸一样,一戳就破。
文森特·斯科塞,法尔科內家族的高级头目,正坐在那张路易十四风格的古董天鹅绒沙发上。
他手里端著一杯昂贵的雷米·马丁路易十三,这瓶酒的年份比他在座的很多人都要老,但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却抖得像是在经歷一场微型地震。
坐在他对面的,是保罗·“胖子”·瓦里奥。卢凯塞家族的悍將,一个以把欠债人塞进垃圾压缩机而在圈子里臭名昭著的暴徒。
平时,这傢伙哪怕是在警察局长面前都会翘著二郎腿抽雪茄,但现在,他那张肥硕的脸上布满了油腻的冷汗,手里那根还没抽完的哈瓦那雪茄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得粉碎,菸草渣子撒了一地。
房间里还有四个保鏢,站在阴影里。他们都是手里有过几条人命的狠角色,但此刻,他们的手都死死地按在怀里的枪柄上,眼神不安地在紧闭的房门和窗户之间游移,仿佛那里隨时会跳出一头吃人的怪物。
“文森特,”瓦里奥终於忍不住了,他压低了声音,“这消息……真的可靠吗?那个……那个『代理人』,真的会出现?”
文森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將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顺著喉咙烧下去,让他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稍稍安分了一点。
“可靠。”文森特的声音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赌徒般的疯狂,“昨晚,就在奥马利议员在电视上像个小丑一样表演之后不到半小时,我的私人电话响了。那个號码……只有家族最核心的三个人知道。”
但现在,却有第四个人打了进来。
文森特回忆起那个电话,依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个人……自称是『戈登』。他说,他的老板,想跟我们谈笔生意。一笔关於『未来』的生意。”
“戈登?!”瓦里奥那双绿豆眼猛地瞪大,脸上的肥肉颤抖了一下,“那个在布鲁克林分局门口用枪指著条子脑袋的……前fbi?!”
“他怎么和红手帮搞到一块了?”
瓦里奥皱著眉头,然后突然间似乎想通了,难怪红手帮会去找吉诺维斯家族的麻烦。
“对。”文森特点了点头,隨即,他的眼神变得凝重,“但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人。”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们都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网,悬浮在这个奢华房间的天花板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李昂·陈。那个被报纸称为“irs屠夫”的男人。那个带著米尼岗在布鲁克林街头搞大清洗,把“小乔”·布鲁诺连人带桌子一起“蒸发”的魔鬼。
文森特觉得自己快疯了。
作为法尔科內家族的智囊型人物,他一向自詡冷静。但这两天,只要一闭上眼,他就能看到那张被防空炮一样的火力撕碎的餐厅照片。
他怕李昂。怕得要死。
尤其是当李昂把枪顶在他脑门上的时候。
但同时……他又无比渴望那种力量。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下丛林里,规则是强者制定的。五大家族之所以能统治纽约,是因为他们比普通人狠,比警察有组织。
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比他们更狠、更有组织、火力更猛的“新物种”。
那种能把一切规则、一切秩序、一切敌人都在十秒钟內“刪除”的……降维打击般的力量。
如果……如果那种力量,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只有一点点……
文森特看了一眼瓦里奥,他在对方那充满恐惧的眼神深处,也看到了同样的火焰——贪婪。对於权力的贪婪。
人不一定对家族忠诚,但一定对自己的利益忠诚。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节奏精准得如同机械般的敲门声,像丧钟一样在寂静的套房里突兀地响起。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被抽乾。
四个保鏢下意识地拔出了枪,枪口对准了大门。瓦里奥更是像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敏捷程度完全不符合他的体型。
文森特死死地盯著那扇门。来了。
“开门。”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像是一个命令。
保鏢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栓,然后迅速退后。门开了。
没有成群结队的杀手,没有衝锋鎗扫射,没有手榴弹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