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子的困难我们自然知道,这年头全国都困难嘛,但是部委也有难处,要等批覆下来需要一段时间,我提个议,咱们三方都勒紧裤腰带凑一凑。工具机厂出一头,我们总前委出一头,市里再支持一头。同志们看怎么样?”
胡长海两口抽完一根烟,菸头摁在菸灰缸里,又说道:“等生產线投入生產,再转化收益,到时候也能补给大家嘛。”
在座的几个人左右摇头,互相嘀咕了几句,十万分三头出,每家也要出好几万,也是个不小的支出。
黄大忠有些坐不住了。
他不是不想支持,实在是家底太薄。
他撑著桌子,一条腿吃著力,声音带著激动:“胡局长,我黄大忠不是要当落后分子!我拿这条好腿跟您发誓,厂里要是能凑出一万块现金来,我当场就把它锯了!”
“哎,老黄!言重了,言重了!”胡长海连忙摆手,“有困难咱们再商量,总归有办法的。”
他说著又续上一支烟,身子往椅背一靠,满面愁容。
这几年不光工厂穷,国家也穷。
並非是部委不批覆,只是特殊时期涉及到资金问题,流程一堆,手续复杂,一分钱要掰成八瓣花。
苏联那边催债催得紧,全国上下都在节衣缩食还这笔“援助债”。优质的苹果、猪肉、鸡蛋……但凡能出口换匯的农副產品,都一车皮一车皮地往北边运。
他亲眼见过,那苹果个个都要拳头大小,色泽红润,稍有斑点便被退回,我们自己人却难得尝上一口。
这种“只出不进”的日子,就像个无底洞。国家尚且如此,一个落后的工具机厂想攒下点钱,谈何容易?
而胡局长实际上也有一些私心,新方案出来后,並非只在齐齐哈尔工具机上生產,关內的很多工具机厂也同步进行。
他要爭的,就是全国第一个实现批量生產。而他最大的底气,正是拥有能捣鼓出这套新工艺的李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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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在,他就有把握儘快投入正式生產,前线需要的部件也能儘快更换。
再过几天,从四九城还会组织一批工厂代表来这里学习,主要是想参观碳化流程、学习设备升级。对他来说,他们石油大院研发的新方案,总不能让其他厂子给捷足先登了吧。
功劳被分散走,就只能吃个哑巴亏。
可这蓝图再好,也绕不开真金白银的难题。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坐在一侧的黑框中年男人轻轻敲了敲桌子。
“胡局长,黄厂长,各位同志们....”
安向杰这位负责监督执行的秘书突然开口道:“我觉得这个升级设备是有必要的,以后有了生產线,也是能创造更大的收益,这样吧,缺多少钱我来出,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家闻言怔了怔,这安世杰戴著黑框眼镜,平常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他话少,为人正直,在体制內人缘不错。
前两年搞公私合营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商会的会长,为这事出了很大的力气,促成齐齐哈尔市內很多的工厂合作,让一些快破產的厂区,后半生得以翻身。
他曾为第一工具机厂亲赴四九城卖人情,虽然最终合作没有完成,但这份情谊,黄大忠和厂里老人都记在心里。
后来政府给了安世杰一个官身,这几年一路平步青云,做到了办公厅秘书的位置。
这次,他居然说出钱,让大家有些不明所以。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黄大忠追问道:“安秘书,你的意思是政府愿意出十万?还是说....有人跟咱们合营了?”
安世杰笑笑点头道:“没错,有人愿意跟咱们厂合营了,十万块愿意全部出,至於占多少股份,黄厂长咱们会后再谈。”
他说完又顿了顿,继续说道:“只不过这个合营的人呢,就是我本人。”
“除此之外,我还愿意拿出一万块钱,给咱们厂发福利,改善一下工人的生活。具体怎么改善,那要看黄厂长怎么安排了,我也就不事无巨细了。”
大家越听越糊涂,更多的是意外。
李向东抿了口茶,仔细想来,安世杰本来就有公家身份,在公私合营这件事上並不符合规定。
他既然开口,愿意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要说是看好生產线的未来发展,一般人也没有这个魄力吧。
黄大忠跟安世杰打过一些交道,以前家里就做生意,这几年又积攒了一些家资,也是有一定的积蓄。
不过转过头一想,李向东似乎明白了一些。
尤其是那些资本家,他们心思活络,眼光看的长远。
已经有很多资本家都纷纷向国家捐钱捐物,援助国家建设,他们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