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黎,別这样说,清源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也许是因为看到杨清源来看望自己的原因,杨依原本虚弱的语气此刻竟然变得平缓和不少。
但六耳和杨清源见到这一幕眼中却没有露出半分欣喜,反而变得愈发悲伤。
以他们的修为,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杨依的身体早就已经油尽灯枯。
现在之所以突然变得中气十足,也只不过是迴光返照罢了。
看到病榻上的杨依,杨清源的脑海当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天初见杨依时的场景。
“废物,跟你那废物老爹样。”
“不然呢?我要是能搞清楚你爹是谁,我不早就杀出去找那杀千刀的算帐了吗?“
“区別,还是稍微有点的——“
“娘,对不起。”
杨清源攥紧了拳头,虽然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杨依诉说,但他的性格本就不善言辞,沉默良久之后也就仅仅说出了那三个字。
“傻孩子,你没有什么对不起娘的,反倒是娘这辈子对你亏欠最多。
身为母亲,娘在生下你之后不仅没有养育你一天,甚至你的大婚,娘亲也没办法帮到你什么。
现在想想,我这当娘的还真是失败啊—.”
说著,杨依缓缓闭上眼睛,一行清泪顺著眼角滑落。
“你虽然没有养育我一天,但你在我离开杨家之前,不也一直守望著我吗?
我知道,你当年其实早就可以离开杨家,去找寻自己的爱情的。
但你最终还是为了我,选择將自己关在房中整整十数年——”
“那也只是我这个当娘的,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杨清源抿了抿嘴唇,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师黎”。
在感受到杨清源的目光之后,六耳也是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可以说杨依一生的悲剧,都是在遇到她之后產生的。
原本作为杨家长女的杨依,有著显赫的家世,出眾的修炼天赋,假以时日必將成为一气道盟中一颗璀璨的明星。
她原本有著属於自己的光明前途,可这一切都隨著六耳的“一时兴起”,彻底化为了泡影。
“对不起——”
六耳深深的低下了头。
以前的她也许並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別说是牺牲了一个人类女子的青春,哪怕是毁掉整个一气道盟,只要能培养出杨清源,那么对她来说那也是完全值得的。
可隨著六耳这些年和杨依的朝夕相处,她也开始逐渐拥有了原本只属於人类的情感。
突然,六耳咬了咬牙,內心对杨依的愧疚使得她不想再继续这样欺骗杨依了。
哪怕只是临死前最后一面,她也想让杨依看到一个真实的自己。
“小依,其实我——”
可就在六耳刚准备解除身上的易容术之时,杨清源的声音却是突然响起。
“够了!”
六耳微微一怔,呆呆地看向床边的杨清源。
“你不需要向我们说什么对不起,明白吗?维持现在的样子,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望著杨清源那平静的眼神,六耳也是攥了攥拳头。
她知道,杨清源不想让她恢復真身。
“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那你那样做,难道就有意义了?如果你真的对我们母子感到愧疚,那就好好的陪她走完这人生的最后一程!”
六耳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
“我明白了——”
看著房间內这对“父子”,虽然不明白他们口中究竟在吵些什么,但能够在临死前看到自己深爱著的两人仍旧陪在自己身边,此生又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带著嘴角最后那一抹幸福的笑容,杨依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数日后,杨依的墓碑前,身著一袭孝服的杨清源一言不发的跪在坟墓前。
在其身后,六耳已然变为了原型,此刻正静静的看著身前的杨清源。
“我们真的骗了她一辈子——”
“能够永远不被拆穿的谎,那就不是谎,而是真相。”
“也许吧——”
“你之后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你母亲死了,我好像也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了——”
杨清源扭头看了六耳一眼。
“麻烦別用这种父亲的口吻跟我讲话。”
“怎么?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看著长大的,就算不能当你的父亲,可以我的年纪,做你的长辈那也应该是绰绰有余吧?“
六耳的嘴角泛起一抹笑容。
“关於人类和妖怪寿元的区別,你们傲来国此前应该有所研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