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幻心(二)
们。

    “再牵些更烈的马来,教大伙也试试看。”

    我翻个白眼。

    ……什么人啊这是。

    在座的没有人比你更识得驯马,岂不是拿自己的长处比较人家的短处么?我也没和你比说外语啊。

    契苾与社尔上场前,我慎重地嘱咐他们“藏拙”,千万不要比圣人表现得好。社尔安慰我道:“我们俩本来就不太会驯,执失思力会,所以圣人没让他来。”

    ……怎么回事,今日圣人果真是来显摆自己的么?

    回首一看,圣人也不知在对谁说话,好像没有一个说话的对象。他只是站在大伙面前,教育他们“驯马就如同对人的磨炼”。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我注意到些许不寻常的地方——他每说一句话就瞟一眼徐才人,说一句瞟一眼,说一句瞟一眼,瞟完了等大伙继续夸他,夸完接着瞟。徐才人一直红着脸,红得像她石榴色的襦裙,峨髻上的钗环叮叮泠泠的,随着她低头的动作,羞赧地坠在鬓间。

    我找了个位置坐着,欣赏契苾与社尔的驯马表演,没留意到武才人什么时候悄悄溜到我身旁。

    “薛郎中,我也有法子,可有机会说与圣人听么?”

    “哇,才人厉害啊,才人有什么法子?”

    “你拿来铁鞭、铁锤、匕首给我,倘若马儿不服从,我便用这些治它。”

    好家伙,这么狠?!我忙道:“别别别,才人,我们买一匹马很贵的。马儿不服从,自有更本事的驯马师从牧马监调过来,才人可不要伤了它们啊。”

    武才人今日悉心打扮过,可依旧打扮得不似宫嫔,更像女官。她的半翻髻金银不缀,坎肩褂子,披帛系在腰间,利落得俨然便要上场试一试。

    “郎中,你帮帮忙罢。试试又如何呢?兴许圣人不讨厌我的法子。”

    我掩着嘴问道:“才人,你别是在尚仪局做得也不喜欢,又想迁转到旁的地方去罢?”

    武才人眨了眨眼睛,很敞亮地回答道:“不是,尚仪局很好。只是局里有两位才人,我与徐才人。听殿中监说,似乎将要有提拔的机会,我想争取一下。”

    嗳,嗳。

    理解,很理解,我也很想提拔。

    救命啊,我什么时候能擢升啊。啊啊啊啊。

    我将铁鞭铁锤匕首珍而重之地端给她,霎那间一腔热血涌上心头:“好的武才人,下一个上场的就是你。努力!臣看好你!”

    然而很遗憾,武才人的法子并没有得到圣人的夸奖。她阐述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地望着圣人,可圣人只是很诧异地回望着她。

    “你父亲是武士彟 ?”

    “是,圣人。”

    “他走了许多年啊。”

    “是,圣人。高祖皇帝驾崩之后,家父悲痛成疾,便随着高祖皇帝去了。”

    “我记得。”圣人嗬嗬地笑,对她温声慢语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那战马与人一样,同样与我上战场,是我的部下。倘若我的部曲很桀骜,难以驯服,我也不能以铁鞭欺负他,是不是?我不是不喜欢你的法子,只是不愿意吓坏了大伙啊。”

    这一日的驯马直到日落,夕阳落在宫嫔们的身上,像昏黄的披帛。

    臣工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了,我与逖之按照马匹的表现记录“马籍账”,在马的臀部印上“三花”、“飞”、“凤”的标记③。武才人一直立在校场的一角,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乐公主将晋阳公主拉到一旁,询问她圣人的身体状况,教她叮嘱父亲按时吃药、锻炼身体、早睡早起。圣人喜欢糖酪浇樱桃,每餐必进汤饼,这对他的风疾是极不好的。

    晋阳公主很有耐心,她也许听得耳朵起茧了,但依旧乖巧地点头。这位不到十二岁的小娘子今日仍然是道姑的装扮,她一面听姐姐的嘱托,一面摇摆拂尘。

    “你也一样,兕子,你不要炼丹了,对你身体不好。”

    “我没事的,姐姐。”

    “丽质,回家和阿爷用晚膳吗?涣儿也在这里,涣儿来和姑父用晚膳吗?”圣人大步流星地踱过来,捏了捏长乐公主的脸,挽起晋阳公主的手,又对城阳公主招呼道:“衡真,回家了。”他四周望去,仿佛在找什么人:“嗳,小徐才人到哪里去了?一起用晚膳啊。”

    “阿爷,我到礼部去一趟。堂叔在为突厥卫士们的女眷找事做,礼部都是男人,不方便与娘子们打交道,女儿想要去帮忙。”城阳公主跳到我与逖之身旁,一句话说得气也不喘,竹筒倒豆子似的拒绝父亲:“阿爷,女儿喜欢做这事。”

    “那也不能不吃饭啊。”圣人笑眯眯地说。

    “我过午不食来着。”

    “我揍你你信——那也不能不吃饭呀?”圣人笑眯眯地说。

    城阳公主拽了拽我的蹀躞带,藐我一眼,指望我替她说话。我不是不想帮她,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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