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金身(二)
去。太子的库用不必限制,要取多少,随他支去。”

    嗯?不会使太子“像秦二世”么?

    我记得有不少人弹劾过太子奢侈来着。

    果然,太子甫谢了恩,东宫的师傅们几乎抢着奔到他案前,几条老腿在衮袍之下眼看就要绊在一起,拱起老手便要劝谏他。

    长孙无忌快步上前,一手拉起一个:“嗳,走走走,饮酒去,这日不考你们的功。”

    可以想见的,太子又黯淡下来。他今日上朝时有多辉煌,此刻就有多恍惚。他恍惚地眼观四方,在三色官袍中寻找着什么。

    隔着诸蕃使节、都督刺史、文臣武将,杜荷接住了太子的落寞,向太子摇了摇头。

    -

    我来到长孙家时,逖之的大哥长孙冲正在陪衡山公主放纸鸢。

    长孙冲时任宗正少卿,因着正经的宗正卿空悬,如今由他来管理王孙公主的生活起居。

    小公主高兴地大叫大跳,“高!高!”长孙冲拽着风筝线在院中跑了一圈又一圈,逖之立在院墙下,抬眼望着天,半点儿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薛郎中来了?坐。”长孙冲跑得周身是汗,喘着粗气道:“怎么还带礼物来?”

    我笑道:“安西都护府送来梨子和胡瓜,江夏王知道太尉喜欢,教我送来给太尉尝一尝。”

    长孙冲将纸鸢交还给衡山公主,教她自己放着玩儿。他招呼我喝水吃茶,闲谈几句,见逖之仍然戳着不动,于是走过去拍他的脸:

    “你方才想说什么?”

    “我让你跟圣人说,十六不能再住在东宫了,请圣人将她接回宫去。”

    长孙冲叹了口气,极怜悯地望着弟弟:“涣儿,你喜欢十六为何不早说?她打懂事起便知道要嫁给少詹事,你拆散他们多丧良心?”

    “我不喜欢十六!”逖之大叫。

    “那就不干你的事。你前个还眼巴巴给莱国公上大祭,回来倒抢他儿媳妇。”

    逖之言辞凿凿,五官狠得拧在一起:“贞观朝的功臣没死几个,我不祭他我祭谁呀我!等我战死沙场,你来祭我罢!”

    长孙冲骂道:“啐!说什么胡话!扇自己一嘴巴!”

    见逖之梗着脖子不动,长孙冲问我:“薛郎中,要不你扇他一嘴巴?”

    我撸起袖管,“下官早有此意”,被逖之一把推得趔趄几步。我实在乐意看见他吃瘪,哈哈笑着追上去要继续揍他,忽然听到轻柔的女声:

    “呀,二表哥。”

    城阳公主立于冪篱之下,帽檐积了薄薄一层露水,想来已经站了许久了。她拨开纱幔,露出一双笑盈盈的眼睛,“我来瞧瞧舅舅和妹妹。”

    我一见到她,就觉得太子很疼她。

    大食国盛产绿松石,今年向大唐进贡了十颗,全都被东宫拿走了,眼下正细密地镶嵌在她的冪篱上。细细的身量被水绿色的纱幔一罩,像一阵烟拢着青灯。

    衡山公主一见到她就叫起来,高兴得抱住她的腿。姊妹两个闹了一会儿,城阳公主才腾出手来搭理自己的疯哥哥:“你怎么啦?”

    见逖之大翻白眼,她便思量道,“大祭的时候我没与你说话,你不高兴了么?外命妇那么多人,我站得远,你也听不见我说话呀。”

    逖之横下一条心,抓着她的手便往屋里去,“你跟我过来……”

    “你做什么!二表哥!”

    “涣儿,不得无礼!”长孙冲登时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拦开他们,可逖之用蛮了力气,将公主的手腕都抓得泛红了。

    公主自己还没来得及发作,小妹急了,巴掌大的小人儿一蹦三尺高地咬逖之的手。逖之疼得弹出几长远,大喊道:“慧和!你属老虎的么!”

    小人儿叫道:“叫大虫!”

    逖之和她对着叫:“什么大虫!”

    长孙冲一巴掌拍在他脑后:“避谶!”

    高祖皇帝的父亲,献祖李虎,避他的谶。我哭笑不得,扒拉逖之道:“走罢走罢,你帮我整理一下贡品,还要往其他人府上送呢。”

    逖之一动不动,梗着脖子在原地站桩。眼看长孙冲又要教训他,城阳公主叹了口气,揉着腕子说:“五姐夫,你带慧和去别处耍罢,我有事要问二表哥和薛郎中。”

    长孙冲瞪了逖之一眼,手指遥遥点着他的鼻子,没说什么,只牵了小妹走。

    城阳公主的模样委屈兮兮的,攥着自己的衣角,受欺负了似的,“表哥,薛郎中,你两个不会觉得我要谋反罢……”

    “衡真,哥哥是了解你的。”逖之说道:“私养兵曹不是闹着玩的,你不清楚其中的厉害,圣人真的会处死你。”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好害怕……表哥,可以帮帮我么?下次大祭我第一个理你。”她眼眶蓄泪,就手便要拉逖之的腕子。

    逖之理也不理,甩开她说:“别装了,你趁早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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