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金身(一)
觉的地铺旁。半敞的铜锅里坐着糠粟空饼,破了一角的瓦罐内似乎是粥。

    困苦得让人心凉,我有些不忍心了。趁着唐俭不留意,我留下自己的程粮钱。

    “福手是什么?”回程路上,我问唐俭,“今早我问县令那户人家的情况,县令教我不要理,说那是‘福手’,民间是很常见的。”

    唐俭抬起双臂,用自己的一只手砍另一只,“自断手足,以免徭役,称福手福足。”

    “啊?”

    “你这个人。”唐俭嗤笑一声,策马疾行。我随在他身后一路追赶,他的腿脚灵敏极了,老鸿胪亡命天涯的底子。

    呼啸风声中,我听见唐俭说:“如果太子也见到这样的场面就好了。”

    我又没理解,他与江夏王太不一样,他说话实在很爱兜圈子,难道这也是老鸿胪的习惯么?

    “太子倘若见过百姓的辛苦,也便不觉得圣人对他的严苛没有道理了。”唐俭打量我一眼,见我一派懵懂,眯着眼睛说:“有奖竞猜。‘承乾啊,你瞧这粒米——’”

    这题我会!!!

    “像不像粟农的汗!”

    “承乾啊,你看这杯葡萄酒?”

    “像不像战士流下的鲜血!!”

    唐俭哈哈大笑,将怀里的一把栗子丢给我,又往我的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鞭。

    官马胆子小,一鞭落下还以为挨了牧监的打,即刻奔腾起来。我一骑绝尘狂叫而去,身后是唐俭开朗的谑笑声:

    “奖励你把我那份述职文书也写了,先回去磨墨罢,小子!”

    秋日马蹄疾,我们在人间只停留了短短一个月,浮生万象浅尝辄止。

    连续几个晚上,我都梦见那只福手。

    -

    朔望大朝前三日,民部上表,建议禁止百姓自伤肢体,山南道五州因去岁有时疫,免除今年徭役赋税。

    出门一个月,我的《高句丽满朝文武祖宗十八代》搁置已久,夜里只好点灯熬油。逖之为了筹备祭祀也走不成,抱着案牍来主客司与我一同取暖,没写几个字便哈欠连天。

    “你怎么困成这样?一白天也没见你,你去太庙了?”

    “去什么太庙,我要能去太庙就不必与你在此点灯了。”他眼都睁不开,拖着懒音说:“东宫率更寺。原来的率更令欧阳询过世了,我现在检校他的差,作太子朔望大朝的礼仪导引。”

    “这有什么?循例来便得了,太子又不是没参加过大朝。”

    他神色诡秘,一派故弄玄虚:“你不知道,这回不一样,他是要羽化登仙去。”

    什么疯子,我摆手让他写他的昊天大帝祷词,他却道:“你不信?你且等着瞧罢。东宫寻了个神医,他已健步如风了。”

    啊?!

    我惊掉下巴,诧道:“还有这样的事?太医署都治不好,何处的华佗?”

    逖之嘿嘿笑:“你别问我,我也不知,许是姑姑显灵罢。”

    天下间真是无奇不有,神医若真治好了太子,也算是功德一件。

    我正想着,耳听他道:“只是那人可恨,我与太子温习礼仪,他偏在一旁紧张得什么似的。我是能害了太子不成?”

    “谁?”

    “还能是谁?”

    那恐怕只有杜荷了。

    我忍不住笑:“你说这是不是圣人的家风?每个皇帝都要有个登堂入室的死党,比如裴寂和高祖皇帝,你阿爷和圣人。”

    “美不死他,我阿爷和圣人是什么交情?大业年间,圣人想去云定兴帐下从军,谁也不理他,只有我阿爷收拾包袱陪他去。他杜荷敢摸一下枪……”

    话说了一半又撂下,逖之噎了一口胡饼似的顿住,声音压下来,却还是念叨不休:“你说他两个不会真是断袖罢……”

    我竖起黄麻纸,将自己与他隔开,斩钉截铁:“不是。”

    “你又知道?”

    可不是知道么?

    逖之眨着眼睛瞪着我,很不理解。

    于是我决定要他去个好地方。

    是夜无云无月,我再次立在主客司的房顶,身边多了一个逖之。

    我指着东宫的方向说:“没骗你罢?这儿真能看见东宫。”

    隔了一道宫墙,越过绕宫城而过的蜿蜒溪流,又隔一道宫墙,东宫一览无余。

    怕见到什么不该见的,我背过身去,拍他的肩让他自己看。

    逖之瞪大眼睛,指着远处手指发颤:“这……”

    这什么这,公主与准驸马都尉骑个马不是很正常么?

    “这……”

    “你也太大惊小怪了罢,至于么?”

    “这……”

    嗯?难道不止骑马?

    别是亲到一起去了?

    那就不大方便看了罢……我正犹豫着,觉得还是离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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