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玖大步走到文庙前,与沈念等人打了个招呼后,趁著文庙內的哭声还未曾响起,高声道:“吾乃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陈玖,奉高阁老之令前来处理此事,眾监生速速上前听令!”
此话落后约数息,顾衍便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文庙的大门还轻微晃荡了几下。
“陈主事请讲,我们都听著呢!”一名监生高声说道。
顾衍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难以压制的兴奋与激动。
陈玖缓了缓高声道:“高阁老令吾向尔等通传三句话。”
“其一,文庙泣哭,徒羞先人,非大丈夫也!”
“其二,依託圣贤,强为遮饰,枉读儒经!”
“其三,当朝员多闕少,歷事迟缓,实属常情,不欲待者,可自谋生计!”
三句话说完,文庙门內门外都是一片安静。
顾衍也不由得一愣。
没想到高拱竟如此简单粗暴,但一想起高拱的性格,就觉得合乎情理了。
这些人若真去午门闹,高拱的言辞或许还会缓和一些,但在文庙哭泣索官,在高拱眼里就是废物行为。
高拱惜才。
但当下的朝廷却不缺少这些直到致仕仍是杂役官的监生们。
一旁,马自强与王锡爵也是首次听到此话,二人也甚是震惊,没想到高拱不但没有安抚这些监生,反而如此侮辱。
他们担心有些监生会因此想不开。
歷事壅滯,其实朝廷应负主责,朝廷的官学制度给了这群人希望,然后又令他们绝望。
文庙门前安静了数息后,里面再次传来哭泣声,声音悽厉悲惨。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道道响亮的声音。
“陈主事,我们知晓当下员多闕少,我们可以等,但我们希望歷事能公允有序,而不是哪个监生背后有人,哪个监生行贿送礼,便能拿到歷事名额!”
“为何荫生夏奉,入国子监八个月便被授官,还不是因他爹是锦衣卫僉事?为何纳贡生徐乐入国子监一年零二个月便被授予京职,难道不是他家里花钱了吗?”
“恩贡生孙吉,入国子监不到六个月,夜夜看《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这样的人竟能入礼部歷事,他有什么资格?礼部是藏污纳垢之所吗?”
……
李栋、王宗禹、高迟听到《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之后,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顾衍也面带尷尬。
当他看到马自强与王锡爵也下意识低下头后,不由得释然了。
原来大家都看过。
此书乃是一本描绘不同身份、不同阶段之人的房中术入门书籍,作者是唐代著名诗人白居易的弟弟白行简。
很多读书人都是被这本书启蒙的。
“我们需要的是公平,需要的是公开制度准则,唯有如此,我们才不会苦等下去!”一名监生高声喊道。
顾衍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这种没有进度条的等待是最折磨人的。
一些被歷事折磨的监生,往往授官之后,为弥补在国子监受到的委屈,心理已扭曲,会疯狂贪腐与享受,有些人授官不到一年就入狱了。
並且,这类人还很容易因仕途不得志而前往蒙古,成为汉奸,然后想尽办法敌对大明。
隱患非常大。
隨即,文庙门內的一大群监生再次哭泣起来。
哭声震耳欲聋,令人听得心惊胆寒。
高拱令陈玖传来的三句话,让他们觉得朝廷已將他们彻底拋弃。
就在这时,內阁阁臣赵贞吉突然来到文庙门前。
眾官员纷纷向他拱手行礼。
赵贞吉听完陈玖复述的话语后,不由得勃然大怒,高声道:“简直胡闹!这是安抚之言吗?这是一名阁臣应说出来的话吗?”
隨即,赵贞吉走到文庙门前,高声道:“老夫是內阁赵贞吉,你们有何冤屈可向老夫讲,老夫为你们主持公道!”
听到此话,门內的哭声渐渐停息下来。
马自强与王锡爵的脸上也涌起一抹期待。
一名监生高声道:“赵阁老,我们希望朝廷能增加歷事名额,希望能依照资歷考绩公平公正地为歷事排序!”
赵贞吉轻捋鬍鬚。
“监生们,你们听老夫讲!”
“目前,朝廷为国子监设置的歷事名额能否增加,取决於地方州府县乡的基层官吏是否短缺,老夫当下无法给你们一个確切的答覆。至於当下的歷事排序是否公平,老夫將会令御史严查,给大家一个交代!”
“老夫当下能表態的是,高阁老刚才命人传来的三句话是不负责的表现。老夫认为,你们在文庙哭泣,实乃无奈之举,以圣贤画像为依託,纯属无计可施,高阁老所言的非大丈夫与枉读儒经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