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道身影,在街道拐角处消失,陆晨只得轻嘆一口气,恋恋不捨的將目光收回。
按照玉临走时指的路,朝著相反的方向迈开脚步,一时间,陆晨思绪万千。
——决定参加休眠实验时,陆晨唯一的愿望,就是当自己醒来时,人类已经攻克了癌症。
却从未想过:从休眠中醒来时,自己应该付出、能付出怎样的代价,作为治癒癌症的『治疗费用』。
就算癌症被攻克,未来的人,又凭什么给陆晨治?
现在,陆晨倒是知道了。
一支价值【10年】的治癒剂,减去休眠仓折价的【5年】,再加陆晨的『初始资金』【1年】;
最终,转变成了一笔【6年】的时间债务。
看似不多。
却几乎没有还清的可能。
——因为这笔债务的主体:【6年】,並未设定还款期限,却需要每个月还【300天】的利息。
在一次性还清债务主体,也就是【6年】的本金之前,这笔利息一直存在,每个月都要还。
假设;
未来十年,陆晨每个月都还【300天】的利息,连续还了120个月。
那么,这十年间偿还的利息总额,会达到【36000天】,也就是【98年230天】。
这个数字,远超【6年】的债务主体。
但只要在此期间,陆晨没能一次性拿出【6年】清偿债务,债务关係就会一直存在。
每个月要还的【300天】利息,也会一直存在。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哪怕过去一百年,陆晨已经给出去了几百、上千年作为利息,也仍旧无力偿清区区【6年】的债务主体。
为什么?
因为每个月,除了自然流逝的【30天】,以及必要的生活支出,陆晨还有【300天】的利息要还。
用玉的话来说:光是这每个月【300天】的利息,都足以让陆晨疲於奔命,甚至是豁出命去,才有极小的可能还上。
玉更是基於经验,对陆晨做出了『几乎不可能活到三十五天后』的宣判。
连【300天】的利息,都偿还的如此吃力,甚至是『几乎不可能负担的起』;
更別提额外储蓄,试图攒够【6年】时间,用於清偿债务了。
“敲骨吸髓……”
“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逼死每一位復甦者?”
…
“为什么?”
“为什么要固泽而渔,而不是细水长流,长期利用復甦者提供的劳动力,让復甦者创造价值?”
“——是復甦者提供的劳动力、创造的价值,並不值得利用?”
“还是说,时间之城的资源有限,负担不起更多的人口……”
思考间,问题一个接一个出现在脑海当中,让陆晨的思绪愈发混乱。
以【时间】作为货幣,並与人类的寿命掛鉤?
陆晨勉强將其理解为:一种即便不消费,也会隨著时间流逝而贬值、减少的另类货幣。
这么做的目的,或许是以『寿命倒计时』的方式,趋势人们遵循生存本能,不得不贡献出更多的价值。
简单而言,就是绝对不允许躺平。
更不允许像『三和大神』那般,干一天、玩三天,混过一天是一天。
但陆晨无法理解的是:復甦者来到时间之城,为什么是以债台高筑、命不久矣作为开局?
所有的復甦者,是否都像陆晨这样身患癌症,需要一支价值【10年】的治癒剂?
如果不是,那病的比较轻、治疗费用比较低的復甦者——甚至是完全没有疾病的復甦者,是否就不需要承担债务了?
还有。
既然【时间】可以交易、可以获取,那是否存在拥有数千、上万年【时间】的『富豪』,已经在某种意义上永生?
时间之城的原住民,是怎样的生活方式?
除了玉那样的拾荒者,以及陆晨这样的復甦者,时间之城,还有哪些其他的群体?
时间之城,是以怎样的方式运转、维持……
问题越想越多,却根本得不出答案。
陆晨想要,也迫切需要了解关於时间之城,以及【时间】的一切。
但当陆晨抬起头,看向从身边擦肩而过的『人』时,却只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与整个时间之城格格不入。
不单是精神上。
甚至不只是体貌特徵上。
就连行走的速度、脚下频率,以及脸上的神態,都让身处这一方天地的陆晨,宛如漂浮在水面的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