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完全消散。
法兰纳尔废墟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空气里的寒意依旧有些刺骨。
残垣断壁的轮廓在雾中若隱若现,像沉睡巨兽的骨骸。
废墟中央的空地上,神龕已经完成。
当然,如果这能被称作神龕的话。
石质基台大约半人高,由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石板粗糙垒成。
接缝处歪斜,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勉强打磨过,但依然能看到原始的开凿痕跡。
基台正面刻著一行符文,线条深浅不一,有几个字符甚至刻错了位置,又被草草修正。
基台上方立著一尊雕像。
说是雕像,其实更像一块被勉强雕出轮廓的石柱。
能看出龙的大致形態—伸展的双翼,低垂的头颅,粗壮的躯干一但比例完全失调。
龙头过大,翅膀过小,尾巴短得像是被截断。
雕工粗糙得惊人,连鳞片的纹理都没有,只有用石斧劈出的几道深浅沟壑。
艾格文提供的图纸里原本规划了一个可遮风挡雨的木棚,不过它还未完工。
目前仅有四根粗细不一的木桩插在雕像四周,顶部还横架著两根勉强削平的树干。
既没有遮雨的顶板,也没有固定的绳索,只能任由它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艾格文站在神龕前,静静看著。
她曾见识过无数龙神教会的神殿,从安多哈尔到祖达克,再到奥拉索恩————
可眼前这个,就连“简陋”二字都配不上。
只能用“废墟”这个词来形容。
不过,艾格文也没指望这群精灵真能建造出什么辉煌的建筑。
毕竟,他们不过是一群濒临崩溃的魔癮者。
因此,她没有对神龕做出任何评价。
只是转身,看向身后的夏多雷。
大约三十人聚集在空地上。
他们站得很散,有些人需要扶著身边的断墙或同伴的肩膀才能勉强站稳。
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每一声都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颤音。
脸色在晨光里显得愈发灰败,皮肤上的白化板块在黯淡的光线下异常刺眼。
但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艾格文身上。
眼神里交织著紧张、怀疑,还有一丝隱含的期待。
法罗丁站在人群外缘,离神龕最远。
他双臂抱胸,背靠著一截倒塌的石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视线一直落在艾格文身上。
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只是看著。
艾格文收回目光,转向神龕。
“单膝跪下。”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愿意皈依的,都可参与。”
一时间,夏多雷们有些犹豫,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几秒后,卡莉婭第一个跪下。
她的动作很慢,膝盖接触地面时发出一声闷响,身体晃了晃才稳住。
她抬起头,盯著那尊粗糙的龙形雕像。
有人跟著跪下。
一个,两个,三个————最终,除了几个实在虚弱的只能坐著,大部分人都跪在了地上。
石地的寒意透过膝盖渗入身体,但他们没有动。
法罗丁仍然站著。
艾格文没有看他。
“跟著我念。”她说,然后开始诵出那段最基础的祷文:“守焰者,辉烬之龙啊—
”
声音在废墟中迴荡。
夏多雷们跟得很生涩。
有些人声音太小,几乎听不见;
有些人念错了音节,又慌忙改正;
有些人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愿您的意志行於大地,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祷词结束。
艾格文停顿片刻,然后说:“现在,报上你们的名字。说出你们的处境。最后,请求指引。”
又是沉默。
晨雾缓缓流动,远处传来鸟雀甦醒的啼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神龕没有任何变化。
那尊粗陋的石雕沉默地立在基座上,再配上那些歪斜的符文,模样便更显得有些荒唐了。
有几个夏多雷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
有人低声咳嗽,有人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怀疑的情绪在空气中瀰漫,这真的有用吗?
还是只是一场徒劳的自我安慰?
一个年轻男性精灵突然站起来。
“我受不了了————”他的声音发颤,“这根本没有——!”
“回到你的位置。”卡莉婭没有回头,但她的话语坚定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