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日暮，北闕甲地，前將军赵府。
从车驾上走下，年近六旬的赵温缓缓解下了头上进贤冠，捋了捋鬢角带落的银髮，一脸鬱郁，还有些愤懣之色。
近日，皇帝欲纳执金吾董承之女董氏为贵人。
因而这几日，身为侍中的赵温於宫中当值之时，颇为忙碌。
皇帝纳妃嬪，非是寻常人家纳妾那般简单。
亦是要问名，占下、册封等一应繁琐之流程的。
其间每一环节皆需他们这些侍中、皇帝近臣来引导和確保仪程无误，並报给刘协。
刘协对此事格外重视。
只因此婚事能巩固皇权，是以刘协几乎是一日三问，已是多次催促。
“阿兄回了吗？”
入了后宅，赵温叫住一僮僕问询。
“回从君，主君午间便回了。”
赵温点头，抱著进贤冠，举步朝赵谦居住之正院走去。
不多时，便见得兄长赵谦，站在院中的鱼池边，脸色木訥、举止机械地撒著鱼食。
身前池中，各色锦鲤聚集，水花翻溅。
赵温走近一看，见池中鱼儿各个腹胀如球，遂笑道：“阿兄，再餵可便要撑死了。”
赵谦身子一哆嗦，被嚇得手中漆碗险些没落入鱼池。
“怎地这般晚才回？”赵谦回神，没好气的看了弟弟一眼。
“事务繁多，下值方晚了些。”赵温笑道。
“呵呵，”闻言，赵谦轻笑，摇头，“你这侍中，如今亦是个摆设，或还不如陛下身边那阉宦苗祀。”
赵温被打趣，笑得是极为无力。
他这侍中，本是侍从皇帝，顾问应对之责，是帝王近臣，可参机要，手中权柄亦不算小。
然董卓死后，王允专擅，诸多政务，甚至都不向皇帝稟报。
这意味著他这个侍中，与帝王沟通，为其出谋划策，左右帝王决策的权力没了。
以至於赵温如今，於朝中，可有可无。
“兄长为何闷闷不乐？”赵温忽问。
“唉，”赵谦嘆了声，脸色忧愁烦闷，“尚书台下派吏员今日寻到了军中来，要查阅往日籍册，釐清积弊。”
闻言，赵温蹙眉，脸色流露出愤恨之色，“王允，当真是欺人太甚！”
“如今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如之奈何！”赵谦语气中忧愁浓得化不开。
自王允录尚书事，总理朝政，便几乎是大权独揽，朝中军机政务，一应决策之权，全为其死死抓在手中。
以至於他这前將军，已然成了一个可有可无之人，无用之人。
他手中，也就唯有当初董卓派他入蜀平定贾龙之乱时，从益州带回的那点叟兵了。
可如今，王允是连这点兵权都要收了去，著实是令人气愤。
可他偏又无可奈何。
如今王允虽人心尽丧，手中权柄亦被皇帝一分为四，他这朝中仍无他赵谦位分。
得益的唯有关东士人一党，以及杨彪马日等人。
这朝堂之上，一旦被边缘化，除非因缘际会，否则势必再难起復。
如今他兄弟二人皆为排除到朝堂边缘，空有高位，而无实权，这对他们蜀郡赵氏而言，后果几乎是致命的。
他赵氏，素来便是倚靠在中枢任职来维繫家族之影响力。
如今益州刘焉，此人狼子野心，早视益州各大族为眼中钉。
一旦他兄弟二人彻底失势，说得那刘焉，真会拿他们蜀郡赵氏下手，以震慑益州诸姓。
一念及此，赵谦不由是五內俱焚。
“那兄长是何意？”赵温又问。
“为兄不想交出这四千叟兵，”赵谦无奈又愤懣，“可这些人经不得查，若不主动说明，一旦被查实，你我兄弟二人便是落人把柄，说不得还有罢官夺爵乃至性命之危。”
“而今陛下一心制衡朝中各党，巩固皇权，为此，他连王允这等於国朝有大功之臣都能捨弃，又何谈你我兄弟二人。”
闻言，赵温呼吸略显急促，一时间竟是无言再说。
如今局势，於他赵家，进退亦难，似已是別无选择。
除非，这朝堂再度为人清洗一遍，否则，他兄弟二人没有丝毫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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藁街，碧月楼，雅间。
“斟满！给本公子斟满！”
席间，王凌与刘范对坐，不断拍著桌案，呼喝身边陪侍的舞姬，已是喝的醉眼迷离，两颊酡红，仿佛隨时都要倒下。
对坐，刘范亲手端起酒尊，倒满了王凌身前案上的黑底红纹耳杯。
“本公子要喝奶，来，让我嘬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赏，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