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亚拉托提普
的金盏花海,如黄金的河流满溢在平原上,翻涌至远处的天际线。

    柔软的,浮动的,连缀在天边的云彩被斜阳烤成了蜂蜜的色泽,与花海同荡一片波涛。

    花海中心的楼台传来声音。

    “已经投下的视线不会消失,异端信仰不可能断绝,圣廷在做无用功。”颓丧的内容以坚定、不容置疑的女声叙述。

    “……祂们来自更高的维度,掌握我们无法想象的知识,或许,我们可以不必如此敌视祂们。”理性、平和如钟表指针般精确优雅的女声回答。

    “你将那些受害者置于何地?”第一道女声在质疑。

    “总有人要死的,帝国里能安然无恙活到成年的人有多少?我是说……算上蜂巢里的和边疆地带的。”第二道女声依然毫无情感波动。

    “你能肯定自己永远正确吗?学者?”第一道女声仍然如磐石般坚定,她似乎从不曾迷茫。

    “不能。我只是在进行我的研究,我只是个研究者,并不需要思考那么多宏伟理想,骑士长阁下。”学者的话有些黑色的幽默。

    “若你陷入疯狂,整个缪理院都会叛乱。学者,请慎言。”被称作骑士长的女性警告她。

    赫德维格终于加入了这场谈话:“或许,我们可以搬迁到幻梦境,那是另一个维度,是宇宙的影子。我们能将清醒者带入梦境,留邪神的污染在现实,那里有无限的资源,人民可以安居乐业。”

    “祭司,你要放弃真实吗?再说,造梦者终究只是少数,幻梦境对于人民危险重重。”骑士长否定了她。

    “我觉得可以,反正现实已经无可救药了,进入幻梦境反而能保存我们存在的痕迹。”学者认同了她的方法。

    花海边缘,赫德维格钳住了忆者的双臂,她这次锁住构成忆者的概念,让他无法轻易逃脱。

    “我的记忆很危险的,您还是离开吧,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漫长的庸碌罢了。”赫德维格贴着忆者的脊背,轻柔地劝解。

    忆者再次无视了赫德维格的警告,这次他没那么好运了。

    忆者误入了一场祭祀,他正好踏在祭坛上,被传入灵魂的感知折磨地发疯。

    千万种感官在他身上示现,冰冷的海水淹没他的颅顶,盐水浸满他的肺腔;长枪穿过他的眼眶,连同大脑一同搅碎;烈火灼烧他的身躯,滚烟灌进他的喉咙……死亡,无休止的死亡……可那癫狂的喜悦又冲刷着神经……他分明是模因生命,怎么会有感知?

    忆者艰难在痛苦中挪动眼球,放大的瞳孔里,映出了地狱般的景色。

    天空中有两个太阳,一个明亮灿烂,让人心生暖意,安静高悬。一个通体棕红,不断膨胀……祂在靠近,异常的行星表面不断龟裂,露出一只巨眼。

    远处有若山峦绵延不绝的怪异阴影,呈不规则的几何状,随着行星靠近,渐渐升高,祂们在苏醒……

    最为毛骨悚然的是周遭的人群,无论男女老少,皆有一张狂喜的脸,嘴咧开至最高,眼睛眯起,眉毛褶皱成瘤状 。

    那些人以无比欢乐的表情赴死,手边的一切工具都能成为地狱的叩门石。

    吞服碎裂的瓦片,用树枝穿入咽喉,以砖石砸碎头骨……

    极乐之宴,炼狱之刑。

    苦痛与快乐交织,不分彼此,一切献给伏行之混沌。

    忆者也随疯人陷入漂浮的欣悦。

    “一切献给奈亚拉托提普。”

    有两人,或者说两个人形的存在,一刻不曾被这狂宴迷惑心神。

    赫德维格与奈亚拉托提普皆披着黑色厚实的长袍,赤足坐在疯狂之众间的座椅上,两人具是金色的瞳眸,只不过赫德维格是黑发,奈亚是白发。

    红热的液体流淌到两人的足下,两人都不为所动。

    奈亚欣赏着眼前的景色,顺手将闯入的忆者化作缠绕蠕动的怪物。

    祂侧目问自己的眷属:“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赫德维格冷漠地看向祂,奈亚无辜地眨眼看着她笑。

    “您若是想看的话,我可以为您表演一番痛哭流涕。”赫德维格向奈亚躬身,虽是敬语,却没有半分敬意。

    奈亚只是歪了歪头,一名疯人上前,伫立在赫德维格身前,欣喜地用匕首从下唇割裂至腹腔,柔软带着腥气的内脏扑了她一脸。

    “还好吗。”奈亚假惺惺地关切。

    赫德维格闭目,抓起挂在鼻梁上的濡湿脏器,循声拍到了身侧蕃神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