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是我没出息,混了那么久才混出点名堂,她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她走。我知道不靠谱,可哪怕就那么一点希望,我也想试试。只要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我怎么样都行啊。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了,她给我续了四十年的命。现在把这条命还回去,我觉得值。”
秀英是乐安的祖母,但她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实际上,她们是仙舟讨伐步离人奴役的星球后,救下的幸存者。秀英在那场灾难里失去了自己的女儿,而乐安失去了父母。两人凑到一起,就像残缺的拼图却恰好能拼合。
秀英本来不打算收养乐安的,她一个孤苦伶仃又没什么学问的妇人,给不了乐安舒适的成长环境。
可仙舟人对化外民的态度让她胆寒,她们和这些长生种间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仙舟人或许对她们有些怜悯,却不曾把她们看做同样的人。
这种情况下,自然没有人愿意收养一个化外民孩子。
秀英只得自己养这个孩子,她对乐安和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她艰难在仙舟讨生活的同时,养育了一个孩子。
即使如此,乐安是幸福的,她的物质条件并不怎么好,可是无论她和奶奶说什么,她都会听。她是被尊重爱护的,她幼时甚至迟钝到连周遭长生种的疏离都没有感受到。她是被爱的孩子,秀英替她抗下了外面的风风雨雨,给了她快乐安稳的童年。
直到她成年,离开了奶奶的小家,才发现,原来短生种竟然在仙舟处处碰壁。
乐安在学业上颇有天赋,以相当高的成绩从簧学毕业,可当她向六司投简历时,却没有任何回信,分明是不如她的仙舟之民却能轻松进入六司。
她只得向其它企业投简历,却也屡受打击。
当她捧着一袋子拒绝信回家时,发现深更半夜,自家还亮着灯,她推门进来,发现奶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桌上给她留了面,她无声地吃下了那碗坨了的面,面上有一个鸡蛋,吃到最后,底下也卧了一个鸡蛋,微咸的雨落进了面碗,她感到愧疚,自己好像真的很没用。
当她又一次推开家门,低下了头,不敢去看秀英:“我又没找到好工作。”
秀英只是接过了她的包:“奶奶在长乐天摆了个小摊,有点收入,你不要急。奶奶今天炖了排骨,给你热热。”
当她终于找到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时,却被长生种将任务推给她,她默默发信息和秀英抱怨:“同事好讨厌。”
秀英不会打字,只能发语音给她,她悄悄在盥洗室点开了小小的白框。
“那你要回家住吗?奶奶给你包芹菜肉馅的包子。还有,星槎海旁边的桂花开了,你想不想吃桂花糖饼?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后来,无可挽回的衰老让祖母忘记了她。
祖母的眼睛仍然温和,只是多了些斑点和皱纹,她用熟悉的语气问:“你是谁啊?”
“我是你的孙女。”
“你长得真好看啊,看着就讨喜,有福气啊,不过还是瘦,多吃点饭,你们年轻人别总是想着减肥。”
经常被说长相尖刻的乐安,哭了,她知道自己的福气从哪来,可现在她的福气马上就要离开了。
秀英抚摸着乐安的头:“姑娘,不要哭,你这样我也难受起来了。”
生而未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①
墨冉看着自己一向要强的助理,哭得像个孩子。或许,对她而言,乐安就是个孩子。
“我可以让你的祖母得到长生……但……”
墨冉对于丰饶之力的研究比药王秘传深得多,她确实能做到让短生种蜕变成与仙舟之民类似的长生种。
后来,乐安被她献给了倏忽,她需要一个足够坚定的灵魂来替她完成计划。
在她第一次见倏忽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并不需要拆散这苦命的亲人,死去仙舟之民从未放下对令使的仇恨。
可秀英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孙女,她现在是无病无灾的长生种了,有了光辉灿烂的未来。
天意弄人。
墨冉望向丰饶令使,事已至此,不能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借阁下人头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