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

    “去!你不准忘了我!”不去白不去。

    “嗯,忘不了你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跟着我也行,我就是再做趟家访。”墨冉将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

    丹鼎司内,苦涩的药味沁得人头晕,白袍的医者络绎不绝,或捧着报告,或端着药物。

    墨冉和白珩穿过蜿蜒绵亘的回廊,走到了后方的住院部。

    “你这助理,家人住病房?”真不能怪白珩有偏见,就这情况,除了触碰禁律,她想不到第二个可能性。

    墨冉将大体情况和她说了两句:“乐安她少失怙恃,跟祖母同住,老人家年岁大了,再加上早年身体亏空,晚年就有多种并发症,只能住院调理。”

    实际上,在仙舟,需要住院,基本就宣判死刑了。以仙舟的医疗技术,治不好,就只能数着日子活了。

    白珩听完倒是默然了一会儿:“她叫乐安?”

    “她奶奶起的。”墨冉也知道白珩在想什么。

    这个名字,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老人,能给自家小辈,最好的祝福了。

    白珩在此刻倏然回忆起了一段没有和任何人分享过的回忆。

    白珩不是从一开始就热爱旅行的。

    很久以前,她还是个不到长辈大腿的小孩子时,她是很讨厌探险和飞行这种词的。

    白珩的父母,一个是天舶司的飞行士,一个是著名的游记撰写家。他们总是跟小白珩说,要成为一个和天空相伴的人,我们狐人,生来就是要飞上天空的,这是狐人的骄傲。

    可是天很高,那时白珩的腿短短的,像两根小萝卜。她很害怕,自己下不来了怎么办?

    祖母发现了她的恐惧,阅尽千帆的年迈狐人,不同于急于证明自己的年轻人,她带着小白珩从翁瓦克的森林,看到江户星天空的机械游鱼……对着彩色的图绘,一点一点讲解着绛彩的街灯和奇形怪状的动物。

    “所以,旅行会去到这些好看的地方吗?”小白珩摸着漂亮的彩色纸问。

    长辈轻笑着:“是哦,不止这些呢,你说不定可以找到那些没有被记录在图册上的好看的地方哦。”

    ……

    白珩答应了奶奶让她乘星槎的提议,起飞时,她紧紧闭着眼睛。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她又悄悄睁开了一条缝,被与地面过高的距离吓出了眼泪。

    “看右边,那个粉圆的。”长辈娴熟地驾驶着星槎,悠然地和她说话。

    白珩还是相信奶奶的,她向那个方向看去:“好像貘馍卷!”

    “那是梦貘街。”

    “那边是琥珀大街?”在高空中,金澄的晶石格外明显。

    从不同视角认了一遍司空见惯的场景后,年迈却宝刀未老的狐人笑着说:“看看今天运气怎么样,能不能把星槎停在天风君的雕像上。”

    “啊?”白珩茫然地看向自己这似乎一直年轻的祖母。

    记忆中的旅程以失败告终,但是那种新奇的、无拘无束的风始终在白珩的心中吹拂。

    这或许是她爱上旅行的初衷。

    ……

    白珩一路随墨冉进了老人家的病房。

    宽敞、明亮、温度适宜,还朝阳,可以看出来绝对是用心了。房间里很整洁,床下却接着排泄用的袋子。

    看了看医疗日志和访客名单,乐安几乎每天都来看她的祖母,只不过老人家的身体还是每况愈下,清醒时间越来越少。

    白珩看了两眼记录:“她之前也跟你请假了?”

    墨冉有些沉闷地说:“她跟我请了三个月假,丹鼎司断言秀英女士的寿命,大概也就是这么多了。”

    “现在才第二个月,你怎么知道她失踪了?”白珩观察着医疗日志。

    “这病房算是我托人找关系订下的,我顺便托医护帮我看着点她,别让她做傻事。”

    “有录像吗?”

    “乐安自己把秀英女士接走了。”

    白珩叹气:“你这助理……凶多吉少。”

    白珩其实挺理解那个在疯狂山脉有一面之缘的女士的,当年她也追了飘向不可及的遥远之处的星槎很久①。

    生老病死,仙舟之民躲过了中间两难,却逃不脱生死。

    但禁律到底不可违背,违反的代价太高昂了,且不说造成的后患,若是成为不死孽物不得解脱,还不如安安稳稳地离开。

    仙舟不是不近人情,可但凡上过战场,都会对寿瘟祸迹有恐惧之心。

    一切命运的馈赠都标有价码。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