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干佣兵是为了生存,而现在,更像是閒暇之余的商业活动。
如今整个无尽海,都开始因为巴巴罗萨而针对刀锋大厅。
从经济封锁,到断港禁运,再到明里暗里的武装打击,应有尽有。
现在海上只要一出现刀锋大厅的船,別说海盗们了,连不少官船、商船都会一拥而上,群起攻之。
也正因如此,佣兵们才终於下定决心——
兵諫巴巴罗萨。
“我们只是想当面告诉他,公会现在到底成什么样了。他若愿意收手,那最好。可他要是还执迷不悟……”
说到这里,那人喉头滚了滚:
“那大家……也就只好散伙了。”
“……”
布雷克沉默了许久,最终也只能无奈地长嘆一口气:
“好吧。”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殿下这次做得实在太过火了。
若换作从前,像这样高得离谱的悬赏金,恐怕都不必等外人动手,公会內部便有人先把事情解决了。
大家能忍到现在,已经是看在战友情分上了。
“但不能这么多人一窝蜂地闯进去。”
布雷克沉声道:
“你们挑几个代表,跟我一起进。”
眾人闻言都是一喜,很快,几家佣兵团便各自推了个代表出来,跟著布雷克一同登上小船,朝著海潮迷宫划去。
他们倒也不怕布雷克耍什么花样。
这位骑士出身的团长,性情虽然死板了些,说话做事也直来直去,可人品却一向过硬,在整个刀锋大厅都极得人心。
若不是一直有他在中间勉力调和,公会怕是早就四分五裂了。
小船缓缓驶近那口海上旋涡,一点点卷向中心,最终在岸边眾人的注视下,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
哗啦——
鲜红近黑的海水漫过鞋面,带著一股黏腻的阻滯感。
海面上,无数被泡得青肿发胀的脸庞沉沉浮浮,像一颗颗烂熟后又被水泡涨的果实。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无例外地被剥去了全身皮肤,裸露在外的肌肉纤维被海水泡得发白翻卷,露出粉红与灰黄交杂的筋膜。部分尸体肚腹更是高高鼓起,像一只只隨时会破的白色皮球。
弗雷德里克严禁任何人打扰自己的研究,所以就连布雷克也从没进来过,没人知道这半年里海潮迷宫內部成了什么样。
一眾佣兵团长僵在浅海里,呆呆望著眼前这一幕。直到那裹著腐臭的海风扑面灌入口鼻,他们才猛地回过神来,一个个脸色惨白。
不远处的沙滩上升著几堆篝火。
四周密密麻麻搭起了大量木架,一张张风乾得宛如纸片般的人皮掛在上头,被海风吹得来回晃荡。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人影正站在木架之间,低著头,自顾自地晾晒著一张新剥下来的皮革。
似是察觉到有人进来,那白大褂缓缓抬起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那目光冷得没有一丝人味。
不像在看闯入者,倒像是在看一批新送来的材料。
只这一眼,便叫这些刀头舔血惯了的佣兵们,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布雷克抿了抿唇,硬著头皮上前一步:
“殿——”
话刚出口,他便猛地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眼前这个穿白大褂的人,竟然有两只手!
哗啦啦——
下一刻,四周那些悬掛的人皮忽地鼓盪起来。
一道道人影掀开皮幕,从那层层叠叠的晾架间走了出来。
那是清一色穿著白大褂的灰发男人,他们五官极为相似,可体型、年龄却各不相同。
有体魄健壮的青年,有佝僂驼背的老人,也有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孩童。人数竟多达十五个,远远望去像是一支诡异到了极点的研究团队。
而他们,无一例外都像极了同一个人——
这群白大褂动作整齐划一地朝两侧分开,一个独臂男人缓缓自中间走了出来。
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下巴与鬢角间蓄满了红灰驳杂的大鬍子。腰间皮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胯上,白大褂底下空空荡荡,脸颊削瘦得能看见颧骨的稜线,整个人近乎是形销骨立!
——弗雷德里克!
他手里提著一卷叠得像被褥似的大型皮革,缓缓从那群“巴巴罗萨”中间走来。
那些先前还喊著要兵諫的佣兵团长们,一时嚇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