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瞎子
    六

    “真儿,这么早出门干什么呀?”徐老爷子用蒲扇扇着庭院,中间烧药用的炉火,就看着许真收拾好了的打算出门。

    “爷爷早,我想去找冯爷爷问点东西,晚了,或许他就出去散步去了,不方便。

    “你找那个冯瞎子干嘛?我跟你说哈,他的话你可别全信,成天就是装神弄鬼的,老不正经。”奶奶这时从厨房里出来,听见了许真与许老爷子的谈话。

    “知道知道。”

    大概在50年前,这土元村里有一户姓冯的人家,家里只有一个老实巴交的儿子和几个女儿,虽说不算富裕,但也总是有些宠溺那个儿子,那冯小子也就有些好吃懒做,恃宠而骄。

    后来村里进了疫病,冯小子,高烧两三周不退,许老太爷来看了,也没用,后来一是瞎了,二来也时常说些疯话,便被人称为冯瞎子。

    成了病人,也就没有办法干活。天降的大祸,使他灵机一动,当起了村里的算命先生。说来也怪,他那些疯话,似乎也常常可以得到应验,冯瞎子算命准的事也就渐渐传开了。后来更是娶了媳妇,买了些经书什么的回来看,似乎真成了一个知天命的神人。

    昨天一晚许真几乎没有怎么睡着,他称不上是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内心中更是总是相信着鬼神的存在,不信佛,但却愿意相信这世间本身有鬼。但是面对郝晓义的异常,他却始终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种种迹象,让许真愿意相信郝晓义鬼的身份,但她内心中似乎又总是有一些心结是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眼前的事实。在她的心中,总是希望着郝晓义,真的是一个人——活生生的,拥有生老病死的人。她说不清楚,但从郝晓义的第一次自我介绍时,他内心就已经萌生了这种想法。

    他救了她,知恩图报;他的木讷,让他心生了一种感慨与怜悯;他与许良平的关系,又总是在许真心中引出一缕淡淡的忧伤。他不清楚他在为什么而伤心,对那个时代的人的共情,还是……

    但在这一切之前,他仍然是想了解一下他的身份。自保,理解,好奇,各种的冲动结合在了一起,安静的民谣变成了各种乐器共舞的交响曲。只是这支曲子并没有带来内心的安宁罢了。

    当他推开那扇已经有些开裂,但是坚实而厚重的木门时,门口的景象却让她有些吃惊。

    门槛前的台阶上坐着郝晓义,呆呆的似乎出了神。

    “你怎么在这里?”出门的激动与纠结只剩下了惊讶与困惑。许真并不认为郝晓义会是那种街上敲诈勒索的不良少年,但他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看那边那个卖包子的地方,原来是我家。一楼是铺子,我们住在二楼,3楼有一个储物的小隔间,但没有4楼,那时房子建不了这么高——对于我们来说。”郝晓义自说自话的往远处指去,他注意到了许真的到来,但没有和她打招呼——这边也是彻夜未眠。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许真的语气有些颤抖,毕竟随便就找到了他人的地址,在她看来,是一件有些过于离奇的事。

    “许家的位置没有变,我一开始也只是想碰运气,往这边走走,然后就在你家门口闻到了中药的味道。”

    的确,许老爷子现在为了养生,常常会在清晨熬一副调理的药方。

    “你是要出门吗?”

    郝晓义这时才转过身去看了看许真。头发只是随意的梳顺,刚刚过肩的短发随意的搭下来,发稍微卷。杏色的不对称领衬衫,领口连下来的是作为装饰用的三立盘扣。下方是一条两层的藏青色裙裤,翻出一点青花瓷色的裤边。再下面则是昨日去商场时,同样的白色板鞋。相比其他几日,今天少了几分干练与活泼,却多了一种山间游者的气质。

    “我昨天有给你提过冯爷爷吗?我打算去找他,问一问帮你还魂的方法,若是去晚了,他或许就打算出去散步,然后便不再待客了。”

    “我可以陪你吗?”这是郝晓义第一次主动发出邀请。

    “诶!”许真睁大了刚才还有一些睡意的眼睛,他从未想到这种话会从从眼前这个人口中说出,“为……为什么?”

    “你个女孩子这么早出门,危险吧?”

    早上出门会有危险,这个理由也还是太勉强了些。气氛逐渐有些尴尬。

    昨天那一架吵的打通了郝晓义的任督二脉?许真不免为自己有些跳脱的思想感到好笑,和他熟了之后,原来是这种人吗?许真内心暗暗想着,却只是看着郝晓义,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行的话就算了吧,等你要采钥匙可以去池塘边找我。”郝晓义似乎把刚才的沉默当成了拒绝,起身打算离开。

    “哎,不是不是,只是冯爷爷对于鬼怪之类的东西,有些抵触,你可以在门口等我。”看着好小一平淡中带有一丝失落的背影,许真又一次牵住了他的袖口。

    “不用管我的。”郝晓义缓缓地转过头来,停住脚步。

    “不是……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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