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会介意吗?你介意的话,我就把她拿出来……”
“那个,留著吧。”
寧晨打断了织娘的话,把手伸进了树洞,抚摸著那个婴儿状的树苗。
“她叫什么?我是说……我的女儿。”
织娘看著他,眼睛又有点像玻璃球。
“她乳名叫婉儿。”织娘柔声回答。“大名还没想好,暂时先叫婉儿。”
“婉儿……婉儿。”
寧晨重复著。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有一只小手,握住了自己的小指。
他开始时常来这里看她,在外出採风以后。他每次都会来,跟树洞里的女儿讲述自己的见闻,给她浇水。每一次伸手进去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的女儿在握著自己的手指。
我的妻子活了又死了。他从来没觉得有这么好笑的事情。我的女儿死去又活著。
对於在妖怪鬼魂簇拥下长大的男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加梦幻的事情了。
《神鬼见闻誌异》越来越厚,但寧晨总下不了决心结尾。对於自己的第一部作品,他总觉得患得患失,修了又改,愁白了不知多少头髮。
“完成比写完更重要。”织娘端来夜宵的时候,总是这么劝他。“日后的时间还长呢,先定下来吧。”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写著写著……偏离我一开始的初衷了。”
寧晨开始诉苦。
“有时候激情迸发,有时候好几天憋不出一个字。有时候有个好点子,却不知道能不能受欢迎。写的太长了怕你嫌拖沓弃坑,渐渐失去了原来的初心和激情不敢落笔,写的太短了又觉得铺垫不够,太过突兀。
每次看见你因为某个段落皱眉的时候,我就总是慌张,生怕我是不是写错了。”
织娘觉得好笑。“那我夸你的时候你也没记著啊。”
“我知道,但我总是受不了……”
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寧晨。织娘抚摸著他的头髮,感受他的狂躁被自己一点点抚平。
“好啦,別担心了,继续写吧。”织娘在他耳边鼓励。“我会一直,一直看著你的……”
寧晨又度过了一个痛苦又美妙的夜晚。
事情总是在不知不觉发生的。寧晨总是为自己在书中的伏笔无人理解而痛苦,却总是看不出来,他背后的织娘一日比一日忧虑,眼神一日比一日幽深。
直到有一天,织娘突然给他准备了一桌饭菜,拿出打包好的行李,宣布一件事:
“我已经打听到,有一个大妖,他身上有一个惊天的大故事。你去找他,一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结尾。”
“真的假的?”寧晨十分怀疑。
“安心啦,我都给你打点好了。”织娘信心满满地说道。“你就跟著婴寧去。大约一个月,马上就能有个完结了。”
“一个月?!”
已婚的男人,自理能力都是逐步下降的。单身时还能自己缝补衣服的寧晨,如今脸颊跟塞了个肉包似的。一听说要出去一个月,顿时不乐意了。“要不让婴寧帮我算了……”
“不行!婴寧哪里知道你想问什么?附近的妖怪你都问遍了,不走远一点怎么行?你说是吧婴寧?”
小狐狸把头都埋进海碗里,“嗯嗯”几声以示明白。如今在织娘的厨艺下,当年的情敌早就举手投降,体型和寧晨一样跟个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定位已经从正妻到小妾到暖床丫头再到宠物了,一飞冲天。
织娘说的坚决。寧晨没办法,只能唉声嘆气的上路,和婴寧走入了云雾繚绕的山林中。
但寧晨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只传说中有著惊天故事的大妖。才仅仅过了半个月,他就心生不祥的预感,不顾婴寧的劝阻,准备回家。
然后,他便看见了熊熊燃烧的村子。
婴寧拼死阻拦寧晨,被寧晨挣脱。他失魂落魄地走进村子,目之所及全都在燃烧。到处都是尸体,尸体,尸体。除了人的,还有一些受了香火的家神,还有一些,分別是身躯高大的熊瞎子,和老態龙钟的狐狸……
“汪——!”
斜刺里衝出来一道黑影,扑到了寧晨腿上。钻心的剧痛传来,寧晨痛呼,腿竟然被生生撕裂,一条高大的黑犬正叼著他的腿,贪婪地看著他。
“哈哈哈哈,没想到玉姬娘娘居然会喜欢上这种凡人啊。”
从天上降落下来一个珠光宝气的胖子,或者可以说是富態福相。脑后有一道光圈,衬托得他仿佛天神一般。如果不是那张脸实在是太过於扭曲和嘲讽,会更有几分身形。
而在他脚边的焦炭……焦炭……
比起腿上的钻心的疼痛,另一种更致命的疼痛入侵了他的心臟。
“嘖嘖,您原来想喜欢这款啊?跟老付我说啊。您一声令下,什么宝贝我不能给您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