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村民听见山巔传来阵阵鞭炮声,噼啪作响,在群山间迴荡,不由得纷纷走出家门,交头接耳,朝云雾繚绕处张望。
“听说了吗?山上那座破庙重修了,今天开光呢!”
老槐树下,几个村民议论著。
“可不是嘛,前阵子看见不少工人往山上运材料,没想到这么快就修好了。”
“不知道是哪位大功德主出的资,这工程可不小啊。”
村民们仰望著被云雾笼罩的山巔,眼中满是好奇与敬畏。
不过两日,便有三两香客沿著新修的山路,踏著晨露好奇而上。
石阶是新凿的,还带著山石原有的稜角,两旁松柏苍翠,偶尔有松鼠窜过,引起香客们惊喜的低呼。
我站在山巔,俯瞰著蜿蜒而上的香客。
这座二王庙是我亲手规划,数座殿宇沿山脊迤邐展开,青瓦飞檐,雕樑画栋,远望如一条静臥的苍龙,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若是从空中俯瞰,必是极为壮阔的景象。
正殿之中,供奉三尊塑像,我、古龙,还有善圆。
能工巧匠手下,我们的形象栩栩如生,我那一尊更是眉目传神,仿佛真能看透人心。
旁殿则祀白蟒老祖、墨九、魔影等一眾仙灵精怪,各具形態,威严肃穆。
晨钟响起,迴荡在山谷间。
村民们入庙,依俗焚香跪拜,低声诉说心愿。
求健康的老人、求学业的孩子、求姻缘的青年、求財富的商人……
眾生百相,皆匯於此。
香菸繚绕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不同的故事。
我常坐在殿角一个不起眼的蒲团上,如寻常庙主般微闔双目,静听祈愿。
那些或朴实或贪婪、或充满希冀或浸透忧愁的心声,如一幅幅短暂的人生画卷,在我面前无声铺展。
我不施法,不显圣,只是听。
聆听他们的故事,感受他们的喜怒,品味红尘俗世的千般滋味。
也正是在这样的倾听中,我逐渐明白师尊所说的入世为何。
突破神境,並非一味追求力量攀升。
或许更需要的是对生命、因果、人间百態的深刻体悟。
天机诀运转的是天道,若不通人道,又如何真正契合天心?
日復一日,我的心境愈发沉静通透。浩劫阴影或许仍在逼近,但此时此刻,唯有山峦、古殿、人间烟火真实可触。
古龙来到我身边时,正值夕阳西下,余暉为庙宇镀上一层金边。
他拍了拍我的肩,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立秋,你真要在此地做神仙?”
我望著远山如黛,语气平静:“不是做神仙,是体验为人之道,以凡人之躯观世间百態,或许才能找到破境的契机。”
古龙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殿內来往的香客:“你变了,从前的你,绝不会为这些凡尘琐事驻足。”
“或许是我终於明白,修行不只是为了超越眾生,更是为了理解眾生。”
我微微一笑。
“师父常说,修道先修心,心若不通达,纵有通天法力,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古龙若有所思:“那你可有所获?”
我指向一位正艰难跪拜的老嫗。
“你看那位老人家,她每走一步都痛苦万分,却仍坚持每日上山。
因为她相信,自己的诚心能保佑远行的儿子平安归来。”
又指向一个偷偷將供果塞进口袋的孩童。
“再看那孩子,父母外出,家里只有爷爷奶奶,他难得吃到水果,虽然行为不妥,却是生活所迫。”
“人世间的善恶,並非黑白分明。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处境中做出选择,有著外人难以理解的不得已。”
古龙闻言默默点头。
“看来你这段时间確实感悟颇多,既然如此,我先去处理些私事,忙完了回来找你。”
送走古龙,我继续在三王庙的生活。
每日清晨洒扫殿宇,点燃供香,而后坐在殿门处静观来往香客。
日子平淡如水,我的心却在这平淡中日益清明。
第一位让我铭记的香客,是位七旬老妇。
那日细雨濛濛,她拄著磨得发亮的竹杖,一步一颤地爬上山来,蓑衣上沾满泥水,显然一路行来十分艰难。
她颤巍巍地走进大殿,甚至没有抖落身上的雨水,便直接跪在我的像前,双手合十,眼中含泪。
“三王爷,我老婆子求了您这么多年,今年我那不孝子终於回家了...”
老妇人哽咽著,皱纹遍布的脸上雨水与泪水交织。
“可他回来就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