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晦看着度光简上江菀之发来的传文,便知太平书院中的传闻不虚。
太平书院中虽大多都是凡人,却也有不少弟子出身仙门。这些弟子通常天资不佳,仙门世家在其身上投入的资源与回报极难成正比,便早早劝其放弃仙途。但这类人的父辈通常在仙门中还算有些身份,又不好完全弃之不顾,于是就送进太平书院中。
而天衍学宫和太平书院间的消息正由这些人传递,他们自然也就知道公子晦身份不凡之处,也愿意同其结交。昨日,公子晦便从这些人口中得知江菀之战胜君珏一事。这个结果或许对他人来说是意料之外,公子晦却是对江菀之的实力略知一二的。
唯一让他困惑的是江菀之的意图,倘若淡淡的只是为出尽风头,剑林中又何必多此一举?
加上这条传文,公子晦思绪纷纭,手中的书卷是如何也读不进去了。
人人都说江菀之剑不出鞘,好不威风,却都猜到那剑是上善剑。而他则是上善剑如今明面上的主人,可江菀之至今也未曾告知或暗示他需要说什么、做什么来配合。
当听到有客来访时,竟如释重负。
可来者却不是令他久等的江菀之。
“顾某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是仙凡终究有别。家中小妹不谙世事,我身为兄长却不能坐视不理。”
顾峥话音方落,紧随其后的侍从便将四个樟木箱子陈列在地,依次打开。后两箱中盛满金锭,灿灿的金光在箱子打开的瞬间就溢了出来。金银珠宝凡人视之为华贵之物,对顾峥这样的修士而言却无异于身外浮云。何况他因卫四缘故背靠卫氏,有千百年的底蕴在,即使公子晦开口再要十箱黄金,照顾峥在卫氏的地位想来也不是难事。
这四箱中,精贵之物在于前两箱。一箱摆满白瓷小瓶,与在春风堂时钱裕所用别无二样,其中都是已炼制好的丹药,效用各异;另一箱则叠满木盒,每一盒中都是仔细收纳的名贵药材。
顾峥并不多言,只由这些侍从逐一简要介绍。这些仆从不知是否是因顾峥的授意,语气平淡,但却丝毫不影响听者认识到这些物品的珍奇——无数达官显贵都梦寐以求。
待介绍完毕,顾峥挥了挥手,侍从便有序地退出屋内,在外静守。
不等公子晦做出答复,顾峥从袖中乾坤里取出一方小盒,郑重道:“柳公子得元清仙尊传承,凡物未必入眼,特赠此物替家中小妹还恩。”
小盒刚启一小隙,丹香满室。
盒中独有一枚丹,上有六道丹纹浮现,隐隐有瑞气环绕。
公子晦按捺下心中惊诧,不动声色,未置一词,双眼更是毫不避讳地与顾峥对视上。江姑娘曾与他说过顾峥,苍梧卫氏的天骄,甫一进门时他就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最先锁在那被他供在架上的上善剑。
公子晦又想起剑林山巅上的那个夜晚,万籁俱寂,一言不发之下无数仙人却俱是毕恭毕敬。狐假虎威想来也便是如此了,而今眼前不过天衍山一介弟子,怎能与剑林时群仙相较?
所谓言多必失,有时千言百语不如一默。
何况,正如顾峥所说,对外而言,他从来不是普通凡人柳晦,而是与那元清仙尊关系匪浅。既如此,他不如暂且效仿江姑娘,就让他们自己去想、去猜。
见公子晦并不表态,顾峥以为对方瞧出蹊跷,于是接道;“此物虽只是残品,若柳公子他日得机缘,仍有圆满可能。”
公子晦迟疑之际,脑海中忽有一道声音传来,隐隐约约,似远在天边,又如近在眼前。缥缈之余,听之使人心境祥和平静,从音色上辨别,应是一位男子,不知老少。
然而屋内可见唯有他与顾峥两人,顾峥面色如常,想来未曾发现异常。
那声音不徐不疾指示道:“小子,既知其借花献佛之意,但取无妨。”
他心中有诸多考虑,却说不出口,眼前画面再一转,已是人去茶凉。公子晦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时收下那枚灵丹。他的记忆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短暂缺失了一小段,同样在那段时间内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宛如提线木偶一般,可他清楚自己分明没有刹那分神。
公子晦这才意识到那句话并非建议,而是命令,不容迟疑,不容置喙,更不容违背。
这个无名仙人和此前他说见到的所有修士都不同,仿佛横行霸道惯了一般,没有丝毫顾忌。
“神色那么凝重做什么,小子你日后总有一日会谢本座的。”
公子晦循着笑声看去,忽见屋内主座上有一道虚影。定睛一看,是一位玄衣仙君,须发皆白,双目深邃,历经沧桑。面容上却又不显老态,反是位英俊青年模样,坐姿潇洒更显其风流倜傥,莫名有几分眼熟。
“那弟子说是残品”,玄衣仙君轻笑一声,“其实只是枚九转金丹半成品,但对你而言,已是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