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贵州,林晓的下一站,是西安。
十三朝古都,华夏文明的发源地之一。
也是,麵食的终极天堂。
他要去那里,寻找一种与江南点心截然相反的味道。
一种属於北方的,充满了碳水与火的,豪迈与奔放。
他坐著最慢的火车,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了广袤无垠的黄土高原。
空气里,也多了一股乾燥的,带著尘土气息的味道。
抵达西安,林晓没有去兵马俑,也没有去大雁塔。
他直接钻进了那条最古老,也最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美食街——回民街。
刚一走进街口,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合香气,就轰然將他包裹。
烤羊肉串的孜然与焦香。
肉夹饃的腊汁肉香与白吉饃的麦香。
羊肉泡饃的浓郁汤香与发麵饼的酵香。
无数种充满了力量感的味道在空气中交织、碰撞,形成了一场足以让任何碳水爱好者都为之疯狂的嗅觉盛宴。
林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香气的刺激下,欢快地叫囂著。
这里,就是他的战场。
他没有去那些门口排著长龙的网红店,只是凭著一个顶级食客的本能,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
最终,他的脚步,在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小店门口,停了下来。
店门口,只有一个小小的,被熏得乌黑的烤炉。
一个头髮花白,身形却依旧硬朗的老大爷,正坐在烤炉后。
他手里拿著一把巨大的蒲扇,不紧不慢地对著炉子里的炭火,一下,一下地扇著。
炉子上,只烤著一样东西。
几串用红柳枝穿著的,肥瘦相间的大块羊肉。
没有电风扇,没有鼓风机。
就是最原始的手扇风,和最纯粹的果木炭。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只属於顶级羊肉的焦香,混合著孜然的烈、辣椒的香,悠悠然地飘散出来。
精准地勾住了林晓的魂。
他嘴角微微上扬。
就是这里了。
他走上前。
“大爷,来十串羊肉串。”
老大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被烟火熏得浑浊,看人时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了三根,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指。
“三十?”林晓试探著问。
“三百。”
老大爷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硬朗,乾脆,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三百块钱,十串羊肉串?
一串三十?
林晓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好像又碰到了一个比喀什那个卖烤鸽子的老爷爷,还要“黑”的同行。
三百块钱,十串羊肉串。
这个价格,扔在遍地都是十块钱三串的回民街,无异於痴人说梦。
林晓敢断定,这绝对是他见过最离谱的街头烤串。
他看著眼前这位气定神閒的老大爷,对方报出价格时,神態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晓心里那股属於顶级厨师的好胜心与好奇,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倒要亲眼看看。
是什么样的羊肉,什么样的手艺,敢要这个价。
“行。”
林晓没半点废话,摸出手机,直接扫了桌上的二维码。
“微信收款,三百元。”
提示音响起。
老大爷那双被烟火熏了半辈子的老眼里,终於掠过一抹极淡的讶异。
他重新抬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在此摆摊二十年,问价的成千上万。
听完价钱,眼皮都不眨一下就付钱的,林晓,是头一个。
老大爷没再说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转身,从身后一个不起眼的保温箱里,拿出几串早已穿好的新鲜羊肉。
那肉一露面,林晓的眼神就微微一凝。
肥瘦相间,色泽是极嫩的粉,每一块都切得有小孩子拳头那么大。
肉的品质,是真正的顶级货色。
他將肉串架在烧得通红的果木炭炉上。
没刷一滴油。
就这么干烤。
温度骤然攀升。
羊肉里的油脂被高温一寸寸逼出,滴落在滚烫的木炭上,“滋啦”一声爆响,火苗猛地窜起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