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將言抬起那双澄澈的眸子。
修真界,有他的师门,有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他熟悉的刀剑、修士、灵兽。
有御剑飞行时掠过云端的自由。
也有快马扬鞭时恣意的少年意气。
但。
那里,也有灭门之夜的雪与血。
有母亲被剥皮抽筋时痛苦的眼神。
有父亲头颅被高高挑起时,那凝固的表情。
那些记忆,像一根刺,每一次闪帧,都会动一下,扎入龙將言心臟的最深处。
“在修真界时,晚辈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旁人谈论家世,父母,血脉传承时,晚辈只能沉默。”
龙將言说。
“师父收我为徒,教我剑法,说我天赋绝伦,將来必成大器。在修真界,我是龙家的遗孤,是无极宗的弟子,是背负血海深仇的龙傲天。”
“可在这里……”
他尾巴轻轻捲住冷道成的手腕,“在这里,晚辈只是龙將言。”
“所以前辈问我想不想回去,晚辈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冷道成把烟盒丟进了垃圾桶里,轻描淡写道:“可若本座说,我找到了打通修真界法门的方法呢。”
楚阎,齐厉天,龙將言,冷零,夏熠,段折阳。
加上他自己。
这里,一共有七个天选之子。
凑齐七龙,召唤天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二十年后,他冷道成依旧是条好汉。
龙將言的尾巴一下子就僵直了,尾尖的软毛都炸开些许,他不可置信看著冷道成:“打通修真界?”
“嗯。”
“凑齐七个身负大气运者,以气运为引,可强行撕开两界壁垒。”
冷道成的手掌还覆在他后脑,指节穿过柔软的髮丝,“楚阎,齐厉天,你,夏熠,冷零,段折阳,加上本座。”
“正好七个。”
不过,强行撕开壁垒也有后果。
可能会造成空间乱流,时空错位。
但从修罗出现那次开始,冷道成就知道,蓝星的灵气正在加速復甦。好比夏熠种在院子里的那些药材,近期都长得飞快。
最多一年,这里就会变成另一个修真界,没有平静的日子可过。
到那时,两界壁垒会自然加固,再想打通,难如登天。
龙將言愣愣地看著他。
“那……前辈是想回去吗?”
“本座回不回去,无关紧要。”冷道成垂眸看他,“你不一样。”
“蓝星,不是你该存在的道场,若你日后成长起来,整个蓝星,会被你的真身撑爆——”
一条真龙,单说体积较小的,一尾便可万米之长,此方天地,太窄,不够。
龙將言听著,尾巴又在床上轻轻拍打起来,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像跟著主人一起进入了思考。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回修真界。
可他確实会想念修真界。
想念师父捋著鬍子的猥琐模样,想念师兄师姐们斗法时的热闹,想念御剑行空,风吹过衣袖的颯沓。
同样的,龙將言也怕。
会怕那些血色的记忆,怕龙家灭门的真相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怕自己这条刚刚长成的龙,还不足以面对一切。
“前辈,”龙將言把脸埋进冷道成肩窝,“如果回去,晚辈还能像现在这样……待在您身边吗?”
冷道成没立刻回答。
他捏住龙將言的下巴,迫使少年抬起头。
四目相对。
“龙守拙。”冷道成叫他的字,“本座养你这些时日,不是为了让你当个只会摇尾巴的宠物。”
“你是真龙。”
“该翱翔九天,该翻云覆雨,该让修真界那些世家都看见——龙家还有后,而且,活得比谁都好。”
前辈的眼睛,很深。
像一口多年不曾动过的古井。
明明映不出太多情绪,却又好像什么都填在了里面。
他忽然懂了。
前辈不是在问他,“想不想回去”。
而是在告诉他,“你该回去了”。
带著化龙成功的实力,带著这些年磨礪出的剑心,回去把那些该清算的清算,该拿回来的拿回来。
至於待在身边……
龙將言尾巴又是一卷,缠住冷道成,尾尖还不自觉偷偷摸摸地往冷道成衣摆里探。
“那前辈要跟晚辈一起。”他语气固执,“不然、不然晚辈就不回去了。”
“你威胁本座?”
“是请求。”龙將言改口改得飞快,眼神仍然倔强,“晚辈离不开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