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將言,貌似有心事。
或者,某种心结?
剥好的笋肉放进竹篮,冷道成的指尖,在清水中漫不经心地盪了盪。
“龙將言。”
少年游离的縹緲心绪因这一声而回神,眨了眨眼,才回道:“在。前辈。”
“你可知,为何竹子能长青?”
龙將言一怔:“因其空心?”
“因其有节。”
冷道成道,“一节一节,向上而生,每一节都是新生,每一节,也都连著旧根。”
“如果你是见证过亲人被害的场面,对化龙一事產生恐惧,踌躇不决——这节,就卡在了你心里。”
龙將言瞳孔明显一缩。
他倏然抬眼看冷道成,那双总显得温驯清亮的眸子里,裂开了一丝仓皇的痛楚。
“前辈……”
“本座猜对了?”
“……”
对了。
那些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在这一时间,如无尽的黑暗深渊侵袭——
五岁那年的冬夜。
大雪纷飞。
龙家大宅灯火通明,全府上下,正在为他庆贺生辰,母亲穿著绣金线的絳红长裙,將一枚温热的玉佩掛在他颈间。
“天儿,这是你外祖母留下的。”
母亲的手很暖,笑容温柔,“待你成年,便会知晓其中秘密。”
父亲在一旁饮酒,摸了摸他的脑袋。
龙將言记得父亲那双总是含笑的眼,记得他宽厚的手掌,总是慈爱地抚摸自己头顶。
也就在那天。
一切都变了。
午夜时分,惨叫声划破夜空。
龙將言被奶娘从睡梦中摇醒,塞进床底的暗格。
透过缝隙,他看见火光映红了窗纸。
听见刀剑交击,法术爆裂的声响。
“小少爷,无论听见什么,都別出声。”奶娘声音颤抖,双目含泪。
暗格被合上的最后一瞬,龙將言看见奶娘抽出长剑,转身冲向房门。
接著,是一段漫长又窒息的黑暗。
他听见母亲的尖叫,听见父亲的咆哮,听见血肉撕裂,还有咒骂。
暗格外,温热的液体溅上来,带著铁锈味。
不知过了多久。
暗格被粗暴地掀开。
一只染血的手將他拽了出来。
龙將言看见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面具下面,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还有一个。”那人声音粗獷。
龙將言被拖到庭院。
大雪依旧在下,却掩盖不住满地的猩红。
他看见了父亲。
……父亲的,一部分。
男人头颅被高高挑起,插在一桿断裂的长枪上,双目圆睁,望著天空。
鲜血顺著枪桿流淌,在雪地上晕开大朵大朵的红。
龙將言记得,那枪,是他父亲的武器。
然后。
他看见了母亲。
母亲还活著,被铁链锁在庭院中央的祭坛,她的长裙被撕碎,露出后背。
母亲那里的皮肤,有龙一样的纹路在游动。
“这就是龙脉。”戴著面具的首领站在祭坛旁,“想不到,龙族最后一条真龙血脉,竟在一个女人身上。”
“放了我儿子……”母亲的声音虚弱,“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体內没有龙血……”
“是吗?”首领冷笑,刀抵在母亲的脊背上,“可我怎么听说,龙家子嗣五岁生辰之日,血脉便会初次觉醒?”
刀锋划下。
龙將言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母亲的皮肤被割开,伤口流出金色的物。
那不是血,是光。
是像熔金流动的光。
“啊——!!!”
金色的龙脉被一点点从母亲体內剥离,像抽筋剥皮,她身体剧烈颤抖,指甲抠著祭坛,指节断裂,鲜血淋漓。
“住手……住手!”龙將言哭喊著,想要衝上去,却被死死按住。
他看见母亲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总是温柔的眼,充满了痛苦,又异常清明。
母亲用口型对他说:
“別看……天儿……闭上眼睛……”
龙將言没有闭眼。
他眼睁睁看著,看著金色的龙脉完全脱离母亲身体,变成一条虚幻的光龙,在空中挣扎不及,就被收入一个漆黑的玉瓶中。
母亲的躯体倒在祭坛上。
后背是巨大的伤口,能看见森白的脊椎。
但她还没死。
首领走到龙將言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