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买车(使用权)得五百块。许大茂自己那点家底,加上涨工资后的积蓄,凑凑倒是差不多,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也肉疼。更重要的是,他得找个“正当”理由,让厂里批条子。放映员工作需要?可厂里已经配了“红星卫士”了,再申请小汽车,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许大茂眼珠一转,主意打到了他老爹许富贵身上。
许家,在这南锣鼓巷乃至整个东城,都算是个“有底子”的户。这底子,来源於许富贵和他老婆许魏氏(院里人背后都叫她“老许婆子”)当年的一段“辉煌”经歷。
建国前,许富贵是號称“娄半城”的京城巨富娄家的专职司机,给娄振华开车。许魏氏则在娄家当女佣,专门伺候娄太太。两口子一个掌方向盘,贴近老板;一个在內宅,靠近女主人,都是“近臣”。娄振华夫妇为人还算宽厚,对用得顺手的下人也不吝赏赐。许富贵两口子脑子活络,手脚“乾净”与否不好说,但那些年,著实从娄家得了不少实惠——金银细软、古董字画不敢说,但现大洋、绸缎布料、时新玩意儿,乃至一些市面上紧俏的物资,可没少往自家划拉。许大茂小时候,可是吃过见过玩过的主儿,远比胡同里其他孩子阔绰。
后来,时局变动,许富贵这人精,敏锐地嗅到了风向不对。他觉得娄家这种大资本家,怕是兔子尾巴长不了。於是,他找了个“年老体衰,眼神不济,怕耽误老爷事儿”的藉口,很“体面”地从娄家辞了工。紧接著,又利用在娄家积累的人脉,顺利进入了当时还是娄家產业(后公私合营)的娄氏轧钢厂,干起了老本行——放映员。这活儿轻鬆,有技术含量,还能到处跑,见世面,捞外快。许魏氏也紧隨其后,藉口小女儿许晓玲(许大茂妹妹)年纪小离不开人照顾,也从娄家辞了工,当起了全职主妇,实则在家打理那些年攒下的家底。
再后来,轧钢厂公私合营,变成了红星轧钢厂(后红星轧钢厂升级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许富贵在厂里混得如鱼得水,人脉广,会来事。等到许大茂成年,该找工作了,许富贵又玩了一手“父业子承”的漂亮操作——他自己以“身体不好”为由申请提前退休(其实那时他才五十出头),把放映员这个“金饭碗”正式编制,顺理成章地让给了儿子许大茂。而他自己,则凭著过硬的技术和多年积累的关係,转身就进了当时设备更好、待遇也不错的“红星电影院”,继续干他的老本行——放映员。
如此一来,许家就有了两个吃“电影放映”这碗饭的人,还是父子兵。这份收入,本就远超普通工人家庭。更何况,这行当的“隱形福利”惊人。许大茂下乡放电影,老乡们为表感谢,送点山货、土產、鸡蛋、老母鸡,那是常事。许富贵在电影院,虽说“灰色收入”不如下乡直接,但那个年代,电影票是紧俏货,他能搞到票,能安排个好位置,这就是资本,就能换来各种人情和实惠。因此,许家日子过得相当殷实,五百块钱,对別的家庭可能是笔巨款,对许家而言,还真不算伤筋动骨。
许大茂回到家,把想买小汽车使用权的事儿跟爹妈一说。许魏氏首先有点心疼钱:“五百块?这么贵?大茂啊,你不是有厂里配的摩托车了吗?那车多威风啊,烧油还不用自己掏钱……”
“妈!您懂什么呀!”许大茂急道,“那摩托车能跟小汽车比吗?三个轮子和四个轮子,那是一回事吗?风吹日晒雨淋的,哪有人家小汽车坐著舒服、有面子?再说了,您没看见中院那傻柱吗?他个臭厨子都开上了!我要是没有,以后在他面前还能抬得起头来?咱老许家的脸往哪儿搁?”
许富贵坐在太师椅上,眯著眼,吧嗒著旱菸袋,没吭声。他比儿子想得更深。车,不仅仅是面子,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徵,一种“混得好”的直观体现。他许富贵当年给娄半城开车,开的就是小汽车!那派头,那感觉,他至今难忘。后来虽然自己也混得不错,但终究是“骑车”或“坐车”的,不是“开车”的。如今儿子有机会开上自家的小汽车(虽然是使用权),这感觉,让他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属於“老司机”的心,又有些活泛起来。他也想再摸摸方向盘,闻闻那熟悉的汽油味,感受一下驾驭钢铁机器的快感。
“爸!您倒是说句话呀!”许大茂见老爹不说话,更急了,“五百块钱,对咱家不算啥。您当年给娄半城开车的时候,经手的钱物比这多多了!再说了,我要是开上小汽车,下乡放电影也方便,载设备更多,跑得更远,给厂里贡献也大不是?领导看著也高兴,没准以后还能再提拔提拔我呢!”
“行了,別咋呼了。”许富贵终於开口,磕了磕菸袋锅子,“买!为啥不买?我许富贵的儿子,不能比何大清的儿子差!”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这车买了,不能光你一个人开。我得先帮你把把关,也过过手癮。想当年,我开那美国『斯蒂庞克』的时候,何大清还在后厨抢大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