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被儿子从未有过的严厉质问惊得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尖声反驳:“我哪知道会这样?哪知道国家说收地就收地?哪知道城里吃粮还要票?我这不也是为了这个家?想多落点实惠?谁知道……谁知道……”她又哭了起来,这次带了点撒泼的味道,“我命苦啊!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到头来粮都没得吃啊……”
“为了这个家?”贾东旭悲愤地打断她,“您那是为了占便宜!为了那点不用您出力就能得到的粮食!您目光短浅,只看到眼前那点小利!现在好了,便宜没占到,全家都要跟著饿肚子!您知道现在黑市粮价涨到多少了吗?您知道这一张粮票有多金贵吗?!”
母子俩的爭吵声再次传开。院里的人听得摇头嘆息。很多人都想起以前贾张氏炫耀娘家、婆家给她送粮食时那副嘴脸,此刻只觉得讽刺。
易中海在家里听得真切,心里那点同情又淡了几分。贾张氏这人,真是……自作孽。
接下来的两天,贾家被低气压笼罩。贾东旭拿著那点可怜的票证和钱,跑去粮店、副食店,精打细算地买回一点点粮食和更少的油盐。看著那少得可怜的东西,贾张氏又哭了几场。棒梗闻著別人家飘出的肉香(虽然也很稀薄),馋得直哭,被贾张氏烦躁地吼了几声,哭得更凶了。
腊月二十六,傍晚。一个更爆炸的消息在院里传开——红星厂的奖励物资发放了!每人一份!虽然不多,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疑是雪中送炭!
全院除了贾家(只有贾东旭是红星厂职工,能领一份),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易中海家领了四份(他、一大妈、爱佳、爱国),虽然爱佳爱国是烈属补助渠道,但东西一样。看著领回来的白面、猪肉、牛肉、鸡蛋、海带、罐头,一大妈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舒心的笑容。易中海也觉著腰杆硬了些。
贾家,只有贾东旭拿著一份东西回来。贾张氏看著那一斤白面、半斤猪肉、半斤牛肉、十个鸡蛋、半斤海带、两罐罐头,眼睛都绿了。再看看別人家,特別是易中海家,领了四份,堆了小半桌子,那种对比带来的刺激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
凭什么?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凭什么过得比自家好?他还有了野种!那些东西,本该是东旭的!是贾家的!要不是易中海,东旭能受伤?能只当个二级工?能只有这点定量?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贾张氏被贪婪、嫉妒和绝望烧坏的脑子里,疯狂滋生、膨胀。
晚上,易中海家刚刚摆上晚饭。难得有肉,一大妈用那半斤猪肉,混合著白菜和厂里发的海带,燉了一锅香喷喷的猪肉白菜海带煲,又用白面蒸了一锅开花馒头,还给两个孩子每人煎了一个荷包蛋。饭菜的香气飘出屋子,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
易爱国看著碗里金黄的荷包蛋,小声对姐姐说:“姐,蛋……好香。”
易爱佳懂事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肉:“爱国快吃,大妈做的饭好吃。”
一大妈看著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慈爱。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他家的门被猛地推开了!贾张氏像一阵黑旋风一样卷了进来,脸色铁青,眼神凶狠,直勾勾地瞪著易中海。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黑心烂肺的玩意!你给我说清楚!”贾张氏叉著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饭桌上。
易中海一家都愣住了。易爱国嚇得手里的馒头掉在桌上,往姐姐身后缩。易爱佳也紧张地抓住一大妈的衣服。一大妈赶紧把两个孩子揽到身后,像老母鸡护崽一样。
“贾家嫂子,你干什么?有事说事,別嚇著孩子!”易中海沉下脸,放下筷子站起来。
“嚇著孩子?你还有脸说孩子?”贾张氏指著易中海的鼻子,声音尖利刺耳,“我家东旭才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徒弟!是你该养老送终的人!你现在弄来两个野种,就想把东旭踢开?没门!我告诉你,没门!”
“你胡说什么!”易中海气得脸色发白,“什么野种?爱佳和爱国是我亲弟弟的骨肉,是烈士遗孤!你嘴巴放乾净点!”
“我不管什么烈士不烈士!”贾张氏耍起横来,“我就知道,东旭的工伤,是你造成的!是你没教好,是你那破工具机有问题!不然东旭能残了一只手?能只拿二级工的钱?现在国家发粮票了,东旭一个人养我们全家,眼看就要饿死!你得赔!赔我们粮食!赔钱!不然我就去厂里告你,去街道告你!让你这八级工也当不成!”
这顛倒黑白、胡搅蛮缠的话,把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贾东旭的工伤,明明是意外,是他第一时间拉了电闸,保住了徒弟的命,事后厂里都有定论!王工还亲自来拆了机器救人!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自己害的?
“贾张氏!你血口喷人!东旭的工伤怎么回事,厂里有档案,有结论!你再胡搅蛮缠,別怪我不客气!”易中海怒道。
“我不跟你废话!拿粮食来!拿钱来!”贾张氏看著易家桌上那锅肉,那白面馒头,那鸡蛋,眼睛里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