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手心,里面是一个用子弹壳精心打磨、焊接成的小拖拉机模型!虽然粗糙,但能看出轮廓,有车轮,有驾驶室,甚至后面还做了个小小的三点悬掛装置。显然是花了大心思的。
“我自己做的……用捡的弹壳……”小石头声音越来越小,但眼睛亮得惊人,“我、我想好了,我要学开拖拉机,学修机器!等咱们村有了『小钢炮』,我第一个报名开!”
王焕勃仔细看著这个简陋却充满心意的模型,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眼神炽热、皮肤黝黑的农家少年。他仿佛看到了千千万万个“王金石”,看到了中国农村未来的希望。他接过模型,认真地说:“好,小石头(虽然小石头比王焕勃大一辈,但王金石岁数比王焕勃小而且还是不少一个支脉的,所以就根据年龄各论各的了),有志气。记住你今天的话。好好认字,学算术,有机会去上夜校,学机械原理。等你准备好了,机会会来找你的。”
“嗯!”小石头用力点头,眼圈红了。
另一边,张思远、刘守仁等人也被村民围住了。这个塞几个煮鸡蛋,那个塞一包炒花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崔大可和工人们忙著把乡亲们的心意小心地装上车,心里也热乎乎的。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红色的阳光洒在白雪覆盖的村庄和田野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亮色。打穀场上,红星小钢炮被擦拭得乾乾净净,红色的漆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头休憩完毕、即將出征的红色雄狮。
“该出发了。”张思远看看怀表,对王焕勃和李怀德说。
王焕勃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祠堂,看了一眼聚在村口的乡亲们,看了一眼那两口新井,看了一眼这个生养了他父亲(王金山)的村庄。然后,他转身,走向那辆红旗星耀s600l guard防弹轿车。
小赵早已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声轰鸣。张思远、刘守仁等人也上了各自的车辆。李怀德指挥著卡车和拖拉机准备启动。
“乡亲们!都回去吧!天冷,別送了!”张思远从车窗探出头,用力挥手。
“领导们慢走!”
“王工,开春一定回来啊!”
“李厂长,崔同志,有空再来!”
“柱子师傅,下次来还给你打下手!”
送別的喊声此起彼伏。王远山带著全村人,站在老槐树下,不停地挥手。老人们撩起衣襟擦眼睛,妇女们抱著孩子张望,孩子们跟著缓缓启动的车队跑。
车队驶出村口,驶上覆雪的道路。后视镜里,村庄的轮廓越来越小,但村口那密密麻麻挥手的人影,在雪地和阳光的映衬下,清晰如刻。
红旗轿车里很安静。傻柱昨晚就坐卡车先回厂里准备后续工作了。小赵专注地开车。王焕勃靠在后座,手里还握著那个子弹壳做的拖拉机模型,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萧索的冬野。
“王工,”副驾上的张思远回过头,打破了沉默,“这次测试,非常成功,远超预期。我代表部里,也代表我个人,谢谢你!”
“张局长言重了,分內之事。”王焕勃语气平静。
“不,不是客气话。”张思远神情严肃,“你是不知道,现在部里压力有多大。北边,苏联老大哥的援助项目,拖拉机厂还要等几年;南边,水田作业机械更是个空白。各地都在打报告要机器,要农具。可咱们一穷二白,钢铁、橡胶、燃油,样样紧缺。你这台『小钢炮』,简直是旱地里的一场及时雨!”
他顿了顿,继续说:“回去后,我会立刻向部党组做专题匯报。你的那份步枪改进报告,我也会通过保密渠道一併转交。部里会成立专门的工作组,协调一机部、冶金部、化工部,还有地方,全力支持『小钢炮』的量產。资金、材料、人员,都会以最高优先级保障。”
王焕勃听著,心里想的却是更远的事。量產只是第一步。如何培训机手?如何建立维修网络?如何根据南北不同需求开发变型產品?燃油供应如何保障?配套农具如何標准化、系列化?
“张局长,”他开口道,“量產的同时,配套体系必须跟上。我建议,以红星厂为基地,成立全国农业机械技术培训中心,为各省、各地区培训拖拉机手、维修工、技术员。同时,制定统一的配套农具接口標准,鼓励地方农机厂生產適合本地的犁、耙、播种机、收割机。还有,燃油供应和维修网点,需要石油公司和供销系统配合。”
张思远眼睛一亮:“好!想得周到!这些都可以写进下一步工作方案。王工,我看,这个培训中心和技术標准委员会,就由你来牵头,怎么样?”
王焕勃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技术上我可以负责。但具体组织和协调,需要部里和厂里安排得力的人。李厂长在统筹协调方面很有经验。”
“李怀德同志確实不错。”张思远点头,“这次接待和测试安排,看得出能力很强,考虑问题也周全。厂里有个能帮你处理好具体事务的搭档,你才能更专注於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