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成!走!”阎埠贵朝屋里喊。
阎解成磨磨蹭蹭地出来,一脸不情愿:“爸,真要去啊?多丟人啊……”
“丟什么人?礼轻情意重!王工是见过大世面的,还能笑话咱们这点东西?要的是这个態度!快走!”阎埠贵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硬拖著往前院走。阎解成挣不脱,只好臊眉耷眼地跟著,感觉路上邻居们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西跨院门口,阎埠贵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子,脸上堆起谦卑又热络的笑容,轻轻敲响了那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气派的院门。
“王工!王工在家吗?”他声音不高,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王焕勃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身后透出,勾勒出挺拔的身影。他看到是阎埠贵父子,尤其是阎解成那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样子,心里已然明了。
“阎老师?这么晚了,有事?”王焕勃语气平和。
“哎呀,王工!”阎埠贵赶紧上前一步,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听说您放假了,解成这孩子啊,心里一直惦记著!非说平时在厂里没少受您照顾,一定要拉著我来表示表示!这不,一点自家喝的茶叶,还有孩子他妈非要买的桃酥,不成敬意,您千万別嫌弃!就是点心意,心意!”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身后的阎解成。
阎解成满脸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恨不得当场消失。他感觉父亲这话说得虚偽又尷尬,那点茶叶末和桃酥,在王工眼里算个什么?
王焕勃何等人物,阎埠贵那点算计和阎解成的窘迫,他看得一清二楚。他並不喜欢这种带著明显目的的討好,但也不想让年轻的阎解成太难堪。他目光扫过阎解成,看到年轻人眼中的屈辱和无奈,心下微嘆。於是,他伸手接过了那包“心意”,脸上露出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阎老师,你太客气了。解成在厂里,我见过,踏实肯干,是块好材料。技术这东西,只要肯钻,总有出头之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东西我收下,谢谢。以后让解成好好工作,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这话既接了礼,全了对方的面子,又点了阎解成一下,把重点拉回到了正途上。
阎埠贵一听,喜出望外,王工不仅收了礼,还夸了儿子!他连忙点头哈腰:“哎呦!一定一定!王工您放心,我一定督促他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那……您忙,您忙!我们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完,心满意足地拉著如蒙大赦的阎解成,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阎解成甩开父亲的手,埋怨道:“爸!你看见没?王工根本就没在意那点东西!你非要我去,丟死人了!”
“你懂个屁!”阎埠贵瞪了他一眼,脸上却带著得意,“王工什么没见过?在意的是东西吗?在意的是咱这个態度!礼数到了,心意就到了!这就叫『感情投资』!以后厂里有什么好事,王工能不想著咱?你这脑子,啥时候能开窍!” 他背著手,迈著轻快的步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飞黄腾达的未来。
阎解成看著父亲那精於算计的背影,只觉得一阵无力,越发觉得这个家让人窒息。
与此同时,中院刘海中家,则是另一番景象。晚饭桌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桌上摆著一盘炒白菜,一碟咸菜,几个掺了玉米面的窝头。刘海中阴沉著脸,扒拉了两口菜,越想越气。院里飘来的肉香,隔壁隱约传来的谈笑声(他总觉得是西跨院在笑话他),尤其是今天厂里发放天价福利、工人们高喊“王工万岁”的场景,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他“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嚇得刘光天和刘光福一哆嗦。
刘光齐默默吃饭,不敢说话。刘海中越看越气,又把火撒到刘光天和刘光福身上,嫌他们吃饭吧唧嘴,没规矩,差点又要动手,被二大妈死死拦住。
刘光齐看著这一幕,心寒到了极点。他匆匆扒完饭,躲回自己和小弟们挤著的小屋,从枕头下摸出那张女同学的照片,眼神坚定。必须儘快结婚,离开这个家! 他甚至开始盘算,家里那个装钱的铁皮盒子放在哪里,到时候……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他最近和这个女同学走得近,她长相虽然一般,但父亲是区里一个小干部,家境不错。这,或许是他逃离这个泥潭的唯一机会。一个危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家里那个装钱和重要票证的铁皮盒子,就放在父母屋衣柜的顶层……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