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笑眯眯的开口:“你要不要也来?”
艾嫻站在原地,看著滚作一团的三个人。
狭小的客厅被地铺占据了大半,林伊和白鹿一左一右的缠著苏唐,笑闹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这种毫无边界感的亲昵,让她觉得额头轻轻跳了两下。
艾嫻试图拿出平时在锦绣江南立规矩的架势:“都回房间去睡,苏唐去次臥,林伊和小鹿去主臥,我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林伊单手托腮,靠在苏唐的枕头上,笑眯眯的看著她:“现在是下班时间,你管不著我们睡哪。”
白鹿更是直接闭上眼睛,发出极其夸张的呼嚕声,表示自己已经睡著了,拒绝沟通。
艾嫻下頜线绷紧。
她盯著林伊那张写满得寸进尺的脸,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白鹿。
“少数服从多数。”
林伊笑眯眯的挑衅:“小嫻你要是嫌弃,就自己一个人去睡那张冷冰冰的大床吧。”
艾嫻站在原地,看著那两只掛在苏唐身上的无赖。
她很清楚。
这俩傢伙开始耍赖的时候,要掰扯很久,根本讲不通道理。
“那就隨你们。”
艾嫻抿了抿嘴唇,转身走向主臥。
主臥的门被关上。
客厅里的灯光被调暗,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苏唐將最后一床被子盖在林伊身上。
他自己则躺在最外侧,靠近茶几的位置。
“糖糖。”
林伊侧过身,单手撑著脑袋,借著微弱的灯光看著他:“你离姐姐那么远干什么?”
她伸出脚,隔著被子踢了踢苏唐的小腿:“靠过来点。”
苏唐又往旁边挪了一点:“小伊姐姐,已经开暖气了,不冷。”
“暖气哪有你管用。”林伊轻笑出声,带著玫瑰香气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白鹿在另一边翻了个身,睡裙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
她刚才只是想装睡拒绝和小嫻沟通,结果躺下来不小心就真的睡著了。
那只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早就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白皙的脚丫不安分的在半空中蹬了两下,嘴里砸吧了两下。
一墙之隔的主臥。
艾嫻躺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盯著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客厅里偶尔传来林伊压低的轻笑,还有白鹿翻身时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些细碎的声响,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门,丝丝缕缕的钻进她的耳朵里。
“糖糖,你挤到我了。”
“小伊姐姐,你往那边靠一点...小鹿姐姐...你压住我的腿了。”
“別吵,我要睡觉...小孩你身上好暖和...”
布料摩擦的声音,压低的笑骂声,还有那种属於他们三个人的、极其鲜活的呼吸节奏。
艾嫻翻来覆去,听著外面的动静。
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却被猛地扯了出来。
那是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父亲母亲的婚姻还没有出问题,奶奶还在,爷爷身体还硬朗。
一家人回乡下老家过年。
冬天的夜晚冷得刺骨,孩子们全部挤在堂屋的火盆边。
橘红色的炭火烤得人脸颊发烫。
大人们坐在旁边的八仙桌旁,嗑著瓜子,聊著家长里短。
小孩子们在铺著厚棉被的地上滚来滚去,互相推搡著,抢夺著簸箕里的大白兔奶糖。
那时候,老宅的房间不够,睡不下的人,就会像今天晚上的客厅里的几个人一样,大家一起打地铺,非常非常热闹。
电视机里播放著吵闹的春节联欢晚会,外面时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那是她童年记忆里,极其稀缺的热闹与温暖。
那时候的艾嫻,穿著奶奶亲手缝的红棉袄,手里攥著抢来的糖果,笑得比谁都大声。
那时候她真的觉得,这种热闹会永远属於她。
她觉得自己会一直是个幸福的小孩,被所有人簇拥在中间、无忧无虑。
父母会永远相爱,爷爷奶奶会永远陪著她,每年的冬天都会有这样温暖的火盆和抢不完的糖果。
直到家里发生那些变故之后,热闹撕得粉碎。
她开始告诉自己,一个人睡在宽大冰冷的床上,才是最安全的。
不会有人在半夜突然起身离开。
客厅里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艾嫻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
可是这三个人,就像是硬生生闯进她世界里的强盗。
蛮横的拆掉了她所有的防御,把那些她曾经渴望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了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