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里,其实也早就把这三个姑娘当成了自家的孩子。
此刻看到艾嫻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苏青身上那种原本面对艾嫻时的退缩,也被一种名为母亲的本能给压了下去。
她甚至顾不上礼貌,隔著桌子伸出手,去拉艾嫻的手腕:“我看看。”
艾嫻身体僵硬了一下,本能的想要躲开。
但看著苏青那双充满了焦急和关切的眼睛,那只想要躲避的手,还是一下子就被捉住了。
苏青的手很热,一股暖意顺著皮肤传了过来。
“你看,都肿了。”
苏青皱著眉,手指轻轻的在艾嫻手腕的骨节处按了按:“这里疼不疼?”
艾嫻不说话。
“可不能大意,越拖越严重。”
苏青嘮叨著:“你们这些孩子,仗著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以后阴天下雨有你受的。”
她一边说著,一边转头看向苏唐:“糖糖,家里有热毛巾吗?”
“有。”
苏唐立刻站起来:“我去拿。”
“毛巾要烫一点的,再拿点红花油,家里有吗?”
苏青指挥起亲儿子来毫不含糊,完全进入了状態:“光贴膏药不行,得把淤血揉开,得热敷。”
“家里有,上次白鹿姐扭伤脚买过。”苏唐转身跑向储物柜。
很快,苏唐端著一盆冒著热气的水和一瓶红花油走了过来。
苏青拧开红花油的盖子,倒了一点在掌心,用力搓热。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著点。”
苏青看著艾嫻,语气变得缓和下来:“以前我上夜班的时候,也是天天手腕疼得筷子都拿不起来,揉开了就好了,揉开了明天就不疼了。”
艾嫻还是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看著这个女人低著头,神情专注的捧著自己的手。
眼前的这个女人漂亮的过头,岁月虽然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跡,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但她身上没有秦嵐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场,也没有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高贵。
她有些囉嗦,甚至是不知分寸。
苏青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腕上,开始用力。
“嘶…”
艾嫻没忍住,眉心瞬间拧紧。
確实很疼。
苏青的手劲不小,每一次都精准的按在痛点上。
“疼吗?”
苏青嘴上说著,手下的动作却放轻了一些:“忍一忍啊,我轻点…”
这种感觉对艾嫻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她的童年,她的生父生母,其实都和普通的家庭不太一样。
秦嵐是个女强人,小时候自己摔破了膝盖,哭著去找母亲的时候,得到的回应往往是:
別因为这点小事哭,好孩子要坚强。
並不会有人像苏青一样,不嫌麻烦的捧著她的手,一边揉,一边心疼的吹气。
哪怕这红花油的味道难闻得要命,哪怕这种土办法在现代医学看来...
可能並不高效。
但滚烫的药力顺著毛孔钻进皮肤,那种酸痛感被一股热流包裹,竟然奇蹟般的缓解了不少。
“力度大不大?”苏青一边揉一边问,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艾嫻垂下眼帘:“…不大。”
听到这话,苏青脸上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
“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让糖糖给你揉二十分钟,我以前教过他的。”
她不放心的嘱咐:“还有啊,这几天別碰凉水,少玩手机,身体可是自己的…”
这些话很琐碎,很囉嗦。
但艾嫻也罕见的沉默了下去。
她就那么静静的坐著,任由苏青握著她的手,任由那股难闻的药酒味將她包围。
餐桌旁,林伊手里拿著筷子,看著这一幕。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有出声打扰。
作为十几年的髮小,她自然知道艾嫻的童年是什么样子的。
林伊当然希望,她能够从那段时光里走出来,能够多笑笑,能够像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被长辈疼爱。
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改变。
或许是受到苏唐的影响,她也开始会被这种笨拙的关怀,给时不时的温暖一下。
客厅里很安静。
连白鹿也不吃了,她眨巴著大眼睛,看看苏青,又看看艾嫻。
像是看懂了什么,又像是没看懂。
苏唐站在一旁,手里还拿著那个药酒瓶盖。
看著母亲低头为姐姐揉手腕的样子,看著姐姐那个依然紧绷的背影。
十八岁的少年,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一直梦想著的画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