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山的规矩,不管是吴老歪,还是索伦三部的猎民,都会儘可能遵守。
但在山下,山上猎民的规矩,对吴老歪来说没啥卵用,他就用不著遵守了。
刚刚他差点跑炸了肺,白龙这姑娘嘴一张,就想让他白干,纯粹是想多了。
“就冲他陷阱的凶狠,够资格做我男人,我答应了,去哪睡?”
吴老歪说的只是累死累活之后的气话,谁曾想,白龙竟然答应了。
“岸上就是知青点,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儿你自己能定?还有,他可不是索伦三部的人!”
山上山下猎民跟开拓者通婚的情况不是没有,但情况却很复杂。
按规定,通婚登记之后,不管男女都会被划归索伦三部。
但也有不想上山的,把猎民落户到山下。
还有那些胆大的,山上一个、山下一个。
被多布库尔的白龙姑娘激了一把,吴老歪也露出了並不善良的本性。
“我不能下山,但他可以上山,他不愿意上山,我也可以在山上做他的新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给陈拓把事儿定了,可没问过他这个正主的意见。
“嘿……把我当啥了?我特么可不是死在河套里的狼!”
“你多大?我今年十九了,按照我们的规矩,可以找男人的!”
“没跟你说这个,你们的马不错,马留下,狼就是你们的……”
打量了一下小麦色皮肤,长的还算可以的白龙。
因为她猎民的身份,陈拓也没敢妄想山上一个,山下一个。
“做我男人,不仅马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我的驯鹿群也是你的,我姓岳,鄂温克协领岳和的女儿。”
陈拓对熊、狼、枪、跑山打猎的认知不行,只因他之前能实际看到並接触到的打猎,几乎没有危险。
可他对人性、对现在所处的时代,却有相对准確的认知。
现在是1979年,洪流的余音犹在。
协领,不是猎民头领、部族头人的称呼,而是前清遗留的官职。
白龙口出她是鄂温克协领岳和之女,陈拓就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我姓岳,但我叫白龙,多布库尔聚居点的第二负责人,松岭使鹿部的未来头人。”
马上的白龙,看不懂陈拓的规避动作,还在介绍著自己。
前些年,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姑娘,所以经常下山来玩。
松岭片区,跟她玩的来的,只有路桥工段的女知青,她也跟著女知青们学了不少东西。
因为去的是女知青为主的路桥工段知青点,所以白龙之前並没见过陈拓。
“白龙,听你话里的意思,要在山下选男人?”
陈拓想规避,吴老歪却想看热闹。
虽然住著不远,但山上的猎民,跟山下片区的人,生活习惯、生存方式迥异。
吴老歪虽然认识白龙跟苏道,但却並不熟悉山上鄂温克猎民的日常。
“嗯!我们懂的太少,山里的生活太苦,下山的族人越来越多。”
“路桥知青点的姐姐们走的时候说过,我们想要壮大,需要一个睿智的引路人。”
眼见两人越说越要牵扯自己,陈拓只能再次规避。
“吴大叔,既然白龙姑娘帮著打了狼王,那咱们就按规矩来,你、我、白龙各算一股好了!”
虽然喜欢松岭的静謐,不喜欢做牛马的喧囂。
但陈拓想要的静謐,是有水有电、有通信有交通的静謐。
而不是山上与世隔绝的孤寂。
白龙身上穿的虽然是白色裘皮袍,但衣领的油光,却暴露了山上卫生条件的不足。
陈拓想要赶紧打发走白龙,吴老歪却不同意。
“白龙,山上有你们的规矩,山下有我们的规矩,你最多能带走这头狼王,剩下的狼,你一只也带不走!”
河套里的陷阱,虽然是陈拓想的,也是他下的。
但作为小扬气知青点打狼二人组的成员,吴老歪却享有一半的份额。
刚刚下到河套,他也数过狼的数量,不是十四、就是十五。
十五张狼皮,可是林区职工几个月的工资,哪能隨便送人?
“老歪大叔,你要尊重我们的生活习俗!”
吴老歪摆明车马,依旧坐在马上的白龙也毫不相让。
“白龙,那是在山上,下了山,谁搭理你们怎么生活?讲你们的规矩,你可以去鄂旗,这里是松岭!”
吴老歪反驳的话,让马上的白龙面色一黯。
山上的规矩,只有在山上才好使。
呼伦贝尔的鄂旗,讲的已经不是他们原本的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