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这么多宗亲在场,老四一个敬谢不敏,他的金口玉言往哪里搁?
胤禛垂了垂眸,面色如常挠了挠仪欣的掌心。
仪欣霎时好似通透了一样,病怏怏轻轻咳嗽两声,慢吞吞起身,吸了吸鼻尖,隨著胤禛唉声嘆气道:“儿臣…敬谢不敏,多…谢皇阿玛…抬爱。”
说完,弱柳扶风凭依在胤禛身上,苍白著脸看康熙,跟喘不过气来似的。
胤禛面露疼惜,仪欣眼眶红润润的,眼尾耷拉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本来就被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心惊肉跳,此时额前微落细腻汗珠,胸膛不甚舒服,又惯会拿捏著病弱的力道卖可怜。
小夫妻同时眼巴巴看著康熙,似乎在说,皇阿玛,不要啊!!!
弘皙反应过来,扯了扯唇角,隱晦又不舍说捨不得孩子,想孩子大些跟四叔多来往。
康熙目瞪口呆,这…这…给胤禛个孩子,倒成了恶人了?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尤其是富察氏,怎么霎时楚楚可怜,鼻樑和眼尾都红通通的,跟让谁欺负了似的,咳喘不止。
这马齐知道了,还不得要杀到乾清宫来?
胤禛淡淡嘆口气,看著她的小表情,心里喜欢的不行,悄咪咪掐了掐她的腰窝,仪欣瞪眼,剎那眼泪就掉了下来。
康熙摆摆手,將孩子递给梁九功,罢了,富察氏这身子骨,真是的…
“罢了,过后再议。”
康熙显然对永琳没这么热切,梁九功见状吩咐畅音阁歌舞继续。
莫雅琪劫后余生般抱紧永琳,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啊。
康熙被胤禛夫妻扫兴,送孩子不成,就对宴会没什么兴致,起身摆驾离开。
胤禛將佛珠套到仪欣手腕上,仪欣攥著胤禛的手腕不愿让他去哄康熙。
皇阿玛这是隔三差五就出个餿主意,实在是太无厘头了。
还好她聪明反应快,得王爷真传。
“乖,听话,晚上回去哄乖乖。”胤禛借给她舀老鸭汤,轻声在她耳边说。
仪欣轻哼,鬆开攥著他的手指,胤禛无奈对她弯唇笑,起身离开。
康熙怒火中烧坐在摇摇晃晃御輦上,宛若沉默的苍龙,金口玉言被当眾驳斥,若不是胤禛,他就当眾发落了那人。
梁九功:“万岁爷,四爷求见。”
康熙冷笑:“朕不见什么四爷。”
梁九功一噎,父子掐架,奴才遭殃,这叫什么事。
万岁爷確实也真够想起一出来是一出的,过继也好,暂时养著永琳阿哥也罢,总该跟四爷和四福晋打声招呼。
冷不丁提起。
胤禛快步赶上,无辜站在康熙的御輦之前,拦住了康熙的去路。
康熙冷哼:“拉下去。”
胤禛笑,央求般唤道:“阿玛…”
半刻钟后,胤禛陪著康熙走在树荫下,康熙懒得跟他说话,胤禛沉默寡言,亦是不说话,就閒庭信步般跟著康熙。
康熙不悦:“富察氏刚刚装得过了些。”
胤禛贴心说:“事发突然,儿子和福晋绞尽脑汁为阿玛找台阶,拙劣些,阿玛就將就著吧。”
总比下不来台好。
康熙气笑了,站在原处踢了胤禛两脚,“朕真是养儿得计!还得劳烦四爷给朕台阶?”
他不过是怜爱胤禛膝下空虚,胤禛已是而立之年,无子无后要有多少人詆毁,甚至鬼神之事都要找上门来。
况且…若是他百年之后…胤禛如今煊赫,可无后,不知有多少人要鯨吞蚕食掉胤禛的家业和声望,胤禛晚年又该如何…
他最近愈发思虑这些问题,看著胤禛波澜不惊的眉眼,深深嘆口气:“朕是为了你好,弘皙血脉正统,又翻不出什么风浪,他的孩子,最合適。”
永琳毕竟是嫡子之后,身份比宗亲里的阿哥尊贵,胤禛还能压得住弘皙。
不会担忧孩子大了,再亲近亲生阿玛额娘的事情。
至於伦理问题,满人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他是皇帝,就算將永琳记作胤禛的儿子,又有谁敢说个“不”字呢?
胤禛沉默一小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弯了弯唇,“儿子只想为大清鞠躬尽瘁,子嗣之事,看缘分就好。”
康熙摇摇头,真是养个犟种。
煊赫殿。
仪欣毛茸茸地溜出去,十三福晋跟在后面温柔劝慰著,两人在茂密的柳树下踱步。
“十三弟妹,我没事啦。”仪欣笑著说。
她心跳还是很快,忙不迭转移话题,“弘晈最近乖不乖?”
完顏氏温婉一笑,提起孩子总有说不完的话,分享弘晈和弯弯的小事。
仪欣听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