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老爷嚇得肝胆俱裂,拽著蒲留仙就往后拖,“大人息怒!小老儿愿备上好酒好菜,好生招待大人!”
见男子不为所动,又忙开口:”这、这老酸儒一身穷骨酸气,又干又柴,怕、怕是会影响汤的鲜味口感!糟蹋了好物什!”
此话一出,男子眉头一挑,又上下打量了蒲留仙几眼,倒是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目光重新落在那瑟瑟发抖的横公鱼身上,摺扇轻轻敲著掌心,悠然道:“还在等什么呢?”
横公鱼伏地哀求,声音淒切:“大人饶命!我愿当牛做马侍奉大人…”
“聒噪。”男子不耐烦地打断,眼中只有对食材的纯粹兴趣,“本尊可不缺你的侍奉,只对你的身子…嗯,肉身感兴趣。”
蒲留仙见那鱼妖嚇得魂不附体,实在可怜,忍不住喃喃道:“哎…將他赶走便算,何必取他性命…”
不料这微弱的声音却被男子听了个真切,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呦~还是个大善人呢~嘖嘖嘖,就是可惜了那几个神思恍惚的倒霉蛋,吃不到这燉鱼怕是治不好嘍~大善人,你说这鱼…燉不燉?”
一瞬间,整个庭院陷入死寂…
蒲留仙一时怔住。他看看那跪伏在地、满眼绝望哀求的鱼妖,又想起病榻上被噩梦折磨的毕家少爷和神情呆滯的家丁…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
那横公鱼却趁此机会,骤然化作鱼身向池中跳去,竟是要逃!
男子眼中掠过一丝不屑,只隨意一挥袖!
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攫住鱼妖,如掷一只破布袋般,將它狠狠摜入那滚烫的沸水铜锅之中!哗啦——!滚烫的水与腥气一同溅起!
然而奇异的是,那鱼妖落入沸水,赤红的身躯在汤中却未伤分毫,依旧挣扎欲逃!
“嘖,皮糙肉厚。”男子看著在沸水中疯狂扑腾的鱼影,撇了撇嘴。他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两颗墨色乌梅,屈指一弹,“噗通”、“噗通”,两颗乌梅精准落入沸腾的汤中。
只一瞬——
一股难以言喻的、沁人心脾的至鲜异香繚绕而出!横公鱼那赤红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剔透,鲜嫩无比,再无声息。
男子满意地点点头,当著所有人的面,就这么大快朵颐起来!一块接一块,最后连那白的鱼汤都喝了个乾净!
毕府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口水直咽却也胆战心惊。
蒲留仙眼睁睁看著他连最后一点渣都不剩,急得跺脚:“您方才不是说那癔症需食其血肉汤才能好…您、您这…一点没留啊!”
林啸渊慢悠悠抹了把嘴唇,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听见蒲留仙的话,他剑眉一挑,眼中闪烁著促狭的光芒:
“嘖,鱼是我燉的,关你们什么事?”
蒲留仙和毕姥爷闻言对视一眼,皆是一阵面如死灰,却又无可奈何…
却听男子又笑意盈盈的开口,“这不锅还在吗~你们把这锅涮涮喝,保不齐也管用呢~”
毕老爷等人虽觉荒谬透顶,却又別无他法,只能依言一试。
几个家丁提来清水將那大锅涮了又涮,涮锅水装了好几碗。怀著无比忐忑的心情,给毕家少爷和那几个癔症家丁灌下这“鲜汤余沥”。
令人瞠目的是,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原本被噩梦缠绕、神思恍惚的人,竟纷纷清醒过来,恢復如初!
毕老爷正惊喜交加,却听男子轻飘飘说道:“毕老爷你刚才是不是说要招待我来著?哦,对了,我叫林啸,虎啸山林的啸。”
自此,这林啸主僕二人,便在毕府安营扎寨。
这位“林大人”住下后,每日別无他事,就是一个字——吃!
毕府为了“招待”他,珍饈美味流水般往上送。今日要十只烤全羊,明日要百斤湖虾,后日点名要天山雪蛤…山珍海味如同填入了无底洞。
这位爷的胃口仿佛没有尽头,食量之大,令见多识广的毕老爷都心惊肉跳。
毕家的钱库像被捅了个窟窿,以惊人的速度乾瘪下去,眼见著曾经富甲一方的家业日渐衰败。毕老爷每日看著帐房递上来的赤字帐单,愁得白头髮多了一把又一把。
一日,府中一个管事媳妇奉命去城中给一户穷苦人家送些旧衣,路过城南破屋时,瞥见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妇正坐在门口晒太阳。那老妇衣衫虽破旧,却浆洗得乾净,发间插著一支银簪。
管事媳妇眼尖,觉得那银簪样式眼熟,像是府中失窃的一位姨娘旧物。她留了心,回去后悄悄稟报了毕老爷。
毕老爷正为日渐缩水的家底和那位“林大人”的无底洞胃口焦头烂额,闻听此事,立刻派人暗中查访。这一查,竟牵出了一段意想不到的隱情。
原来,那瞎眼老妇孤苦无依,前些时日被野狗咬伤,无钱医治,伤口溃烂,饥寒交迫下曾欲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