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他是因为受了伤,才忘记了自己是谁?”七爷爷抬头问道。
“是的,医生说是脑部受到重击,腹部还挨了一刀,推测可能是遭遇了抢劫。”周野转述了当时医生对奶奶的说法。
“咱们中国这么大,他为什么非要跑到国外去,遭这么大的罪?他爹妈兄弟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样子!”七爷爷带著几分气愤骂道。儘管在心里埋怨了这么多年,可终究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怎能不著急、不心疼。
周野继续说:“关於为什么要出国这个问题,我也没有找到答案。”
“他没告诉你吗?凡事总得有个缘由?”七爷爷此刻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放弃那么好的工作,跑出国去。
“他只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出生地址,还有就是落叶归根的遗愿。我想问更多信息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后来我只能去找別人打听,才零零星星得知一些他在英国那边的消息。”
周野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接著说:“奶奶觉得他可怜,就经常去医院看他,一来二去对他產生了感情。眼看学业即將完成,奶奶不想和他分开,就向他提出一起回台湾的建议。没有身份,也没有过往,奶奶成了他唯一信任的人。奶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给他办了一个身份证明,证明上的名字叫周华璋。也就是从那时起,爷爷就一直叫周华璋了。”
“这么多年,难道一点都没想起来吗?”寧夏开口问道。
“听奶奶的朋友说,回到台湾后,奶奶也带他积极治疗,看了不少医生,但没什么效果。不过从他的口音可以听出应该是大陆西南一带的。爷爷的语言天赋很好,不但英语流利,到台湾三个月不到,就学会了他们的当地话。那位朋友还开玩笑说,大陆来的人,是养不熟的,他们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回去,想不起来还好,真想起来了,没办法生儿育女的奶奶根本留不住这个天上掉下来的丈夫。时间久了,奶奶对帮他恢復记忆的事,也就不再像最初那么积极了。”
“心心念念都要回去,哪怕化成了灰,只要知道了自己的来处,就总有回家的一天。”寧夏意有所指地说道。
“罢了,是回来得迟了一些,但终归回来了。”七爷爷目光停留在那个被外套包裹起来的木盒上,唏嘘不已。不管当年寧柏松在外面经歷了什么,很显然,他也是遭了罪的。
“那安葬的事……”周野小心翼翼地望著七爷爷。
“我虽然是寧家的长辈,但也是隔了房的。这事,你们本家自己商量。我给涛娃子儿子渝娃打个电话,那也是个苦命的娃,他爸死的时候,他才5岁!”
七爷爷边说边掏出手机,在联繫人列表里翻找电话號码,找了好一会儿,才停止滑动,点击了拨號键。
號码拨通后,只等了两三秒,就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七爸,您找我?”
“渝娃,你最近得回家一趟,这边有件事得你来处理。”七爷爷温和地说。
“什么事,您说。”渝娃应道。
“记得之前跟你提过,你爸还有一个哥哥,考上大学后就一直音讯全无。”七爷爷小声说道。
“记得……他回来了吗?”渝娃停顿了一下,忽然提起这个人,显然是有了消息。
“回来了!不过变成了一盒骨灰,他的后人带著,说是想让他落叶归根。但你们家的山田土地,一直都是你爸守著的,所以我想问问你,你同不同意他回乡安葬?”七爷爷小声问道。
“他哪来的脸?我跟您说七爸,他爱葬哪儿葬哪儿,但我家的山地田土,他一分一毫都不能碰。我现在就去买票,明天一早就回来。在我回来之前,还请七爸帮我看著点。”对方声音急促而气愤,显然对这个从未谋面的伯父非常反感。
“你先別急著回来,有件事你得马上去办。你那伯父的后人说,你伯父的死和你爷爷、你父亲症状差不多,据说是一种致命的遗传疾病。你赶快去医院查查,咱们早发现早治疗,避免发生不好的后果。”七爷爷开口说道。
“家族遗传疾病?我爸不是累死的吗?”渝娃急了。
“不管是真是假,你都得马上去查查。家里这边我帮你看著,只要你不同意,我绝对不会让他落土安葬。”七爷爷大声说道。
“对的对的,这种遗传病,在发病之前发现,治疗起来还是很容易的。一旦发病,就会药石无灵,所以你得赶快去医院做个检查。你放心,在你没有同意之前,我不会贸然给爷爷举办葬礼。你是爷爷在这世上的亲人,也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现在只希望你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