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高坐御座之上,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幕皇子爭锋、群臣站队的景象o
他的目光尤其深邃地落在始终保持著平静的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的“假谋反”不仅清除了叛逆,更如同投入权力深潭的巨石,彻底打破了原有的平衡,让不少暗流都涌上了明面。
李泰、李治两党的急切与暴露,恰恰印证了太子如今的分量之重。
他清了清嗓子,威严的声音压下嘈杂:“太子。”
“臣在。”李承乾躬身。
李世民目光扫过李泰、李治,最终落在李承乾身上,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依朕看,尔兄弟三人,不必分赴三地。皆留於长安,共同督率长安科举试点!至於洛阳、扬州二地,择选得力重臣前往主持即可。”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眾臣中不少人都听明白了陛下的用意—这是要將三位皇子放在同一座熔炉里,置於他眼皮底下,好近距离观察、比较,尤其是在这科举新制的关键事务上,看看谁更堪大任!
他要亲自看著他们爭锋、角力!
李承乾闻言,神色丝毫未变,平静地抬起头,直视李世民,声音清晰而沉稳:“陛下,此次科举三地试点,乃陛下亲命臣总揽全局。如何调度,如何用人,臣自有章程。陛下日理万机,此等具体庶务,不必劳烦圣心。
f
这平静的拒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
李世民脸色一沉,眼中怒意凝聚:“朕非干涉庶务!此乃为尔提一建议,助尔周全!”他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帝王的慍怒。
李承乾依旧不卑不亢,甚至微微躬身,语气却带著刺骨的锋芒:“陛下若觉臣调度不当,或对总揽之权另有考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御座上的李世民,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臣即刻退出总揽之位,由陛下————亲领全局便是。”
“你————!”李世民猛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顶门!
那张威严的面孔瞬间涨红,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死死盯著阶下这个“逆子”,胸膛剧烈起伏。
好一个以退为进!好一个釜底抽薪!
这哪里是退出?这分明是当眾將了他这个皇帝一军!
他若真接下这“总揽”,岂不成了与儿子爭权?顏面何存?!
“好!好得很!”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刺骨,“朕倒要看看,尔如何————总揽这个全局!”
话音未落,他猛地起身,宽大的龙袍袖狠狠一拂,带起一阵劲风,头也不回地大步转入后殿!
留下满殿惊愕的群臣和一片死寂。
后殿厚重的帷幕隔绝了前殿的视线。
李世民脸色铁青,胸膛依旧起伏不定,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猛地一掌拍在旁边的紫檀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噹作响:“逆子!好一个逆子!”他低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竟敢对朕用这等以退为进的手段!退出?让联亲领?他这是把朕架在火上烤!让满朝文武都看著,是朕在抢夺他这太子的权柄吗?!朕————朕不过是想————”
他想说“不过是想磨礪他”,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无比憋屈。
一旁侍立的老太监王德,眼观鼻鼻观心,待李世民喘息稍平,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声音低缓如同安抚:“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太子殿下此举————虽则激烈,然老奴斗胆揣测,殿下此番立威”,总需一个够份量的踏石。
今日即便陛下不开口,殿下怕也会另寻他人————比如魏王或晋王殿下,来彰显其总揽之威。”
他点到即止,意思却很清楚:您只是恰好成了那个“够份量”的踏脚石目標。
李世民闻言,怒火稍歇,眼中却闪过一丝更加深沉的复杂。
他颓然坐回椅中,疲惫地闭上眼,手指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立威的踏石?”他喃喃自语,带著一丝苦涩的自嘲,“原来如此————朕今日跳出来,竟成了他李承乾————树威的“踏石”?”
这认知,比单纯的被顶撞更让他感到一种权力悄然流失的寒意。
两仪殿前殿之中,死寂过后是压抑的骚动。
眾臣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太子————竟將陛下气走了?!
而且是用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
这份胆魄,这份锋芒,果然已非昔日可比!
李承乾对四周的惊愕目光恍若未见。
他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脸色同样难看的李泰、李治,以及那些刚刚还爭得面红耳赤的朝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