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张玄素你是真勇啊!
    言罢,他侧身让开道路,那姿態与其说是恭请,不如说是监督。

    金色的晨光穿过窗欞上细密的纱帷,斜斜地洒落在殿內。

    光柱笼罩著这位大唐名义上的“二號人物”——皇太子李承乾。

    光影將他略显苍白的脸庞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紧蹙的剑眉下,一双眸子映著日光,却深不见底。

    大唐的朝会分三种:大朝会、朔望朝会、常朝。

    大朝会:岁首正旦、冬至等重大节日举行,百官万邦朝贺,极尽隆重。

    朔望朝会:每月初一(朔日)、十五(望日)举行,重礼仪排场。

    常朝:又称“日朝”或“早朝”,皇帝处理日常政务会议,或隔日、或五日一次。

    身为储君,李承乾按制须参与所有朝会。

    今日恰逢初二,却非朝会日,但太子的功课——晨读,雷打不动。

    有资格参与朝会的皇子,除了他,还有他那备受宠爱的胞弟——魏王李泰。

    在內侍无声而高效的侍奉下,李承乾盥洗完毕,换上了一身符合储君身份的常服——衣料精良,纹饰简洁庄重。

    当他迈步走向书殿时,左腿明显的不便让步伐变得滯涩而摇晃。

    他抿紧了唇,一丝无奈与鬱气在眼底掠过。

    周围的宫女內侍们將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唯恐触怒这位近来愈发阴晴不定的东宫之主。

    太子读书之所,位於东宫一隅,名为崇文殿,此为唐代东宫確有的藏书与讲学之所。

    殿內陈设肃穆,书案宽大,典籍盈架,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与旧纸的气息。

    李承乾的老师阵容堪称“豪华”,皆是当世名臣大儒:

    刚正不阿,直言敢諫的太子太师:魏徵(zheng),號称天下第一諍臣。(也就是魏徵)

    谨慎稳重,恪守礼法,忠诚勤勉的太子左庶子兼太子詹事:于志寧。

    清贫廉洁,性情刚烈,直言不讳,甚至有些偏激固执的太子右庶子:张玄素。

    经学大师,学识渊博,严谨方正的太子右庶子:孔颖达,

    以及加上才华横溢,同样正直敢言的太子左庶子:杜正伦,他此刻正履行著监督之责。

    今日轮值讲学的是太子右庶子张玄素。

    他早已端坐殿內,见李承乾跛行而入,只是冷冷地抬了下眼皮,脸上没有半分见礼的暖意,不等太子完全坐定,那如同淬了冰渣的声音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殿下!”张玄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带著毫不掩饰的斥责,

    “身为储君,当广施善政以树德望!然殿下却耽溺於游猎嬉戏(指李承乾喜好突厥风俗、打猎等),荒废学业,懈怠至此!试问,心性如此,將来如何执掌宗庙神器,承继天下大统?!”

    这番话,直指李承乾亲近宦官、生活奢靡享乐以及荒废学业(如今晨迟到)的恶习。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听著,仿佛张玄素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人,甚至连坐姿都未曾稍动一下,目光淡淡地落在书案上。

    这副油盐不进、毫不在意的模样,瞬间点燃了张玄素这火药桶的引信!

    他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拍书案,霍然起身,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与严厉:

    “殿下!如此荒嬉度日,不习圣贤之道,不察生民之苦!老臣斗胆一问——殿下!凭何?凭何德何能……承继这锦绣江山?!!”

    这最后一句质问,尖锐刺耳,在静寂的书殿中迴荡,几乎是赤裸裸地质疑太子的资格!

    李承乾:“……”

    李承乾心中巨震:[这老匹夫!是真敢豁出命去说啊!]

    他瞬间想起,歷史上正是这位张玄素,对太子的抨击最为激烈无情,最终招致了李承乾丧心病狂的报復——派刺客行凶!

    还有那位写了《諫苑》二十卷规劝太子的于志寧,也难逃杀身之祸。

    谋反都敢了,杀两个痛恨的老师又算什么?

    李承乾简直要被气笑了。

    张玄素啊张玄素,你是真勇啊!

    你听听你问的是什么话?

    “凭何继承皇位?”

    这是你一个臣子,一个东宫属官,能指著太子鼻子质问的吗?

    你是嫌太子心里的火还烧得不够旺?

    生怕他太子……

    不,生怕我李承乾不会被你逼得走投无路,最终鋌而走险吗?!

    一股强烈的不悦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向李承乾。

    虽然他不是原身那个衝动易怒的太子,但此刻被指著鼻子如此不留情面地斥责、甚至质疑继承资格,对象就是他自己!

    他缓缓抬起眼瞼,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凝结了一层薄冰,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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