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陆小凤此时的心却拔凉拔凉的。
彼时,他骑乘着马匹一路向万梅山庄疾驰而去,尘埃满面,汗水混合着泥水黏湿了他的发梢,黏在脸旁,若不细加辨识,俨然一副乞丐的模样。
他本来与司空摘星打赌输了正在地里挖着那二百条蚯蚓,岂料听闻西门吹雪在万梅山庄内遭受刺杀的消息。
西门吹雪在万梅山庄内遭遇刺杀?
多么小众的词句。
呵,他干笑了一声。
然后竖起两只耳朵继续听。
“听说西门庄主没防备受了重伤,万梅山庄境内已经封锁起来了!”那汉子语气夸张道,许多人都停下脚步听他讲话,他貌似也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怎么可能?西门庄主可是‘剑神’啊!怕不是谣传。”一位侠女打扮的人质疑道。
那汉子冷笑一声,丝毫不慌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西门吹雪纵然是‘剑神’,却也并非天下第一,怎么不可能受伤?你们大可以自己去打听打听,江湖上早就传遍了。”
那姑娘不说话了,其他人也议论纷纷。
“西门庄主剑术卓越,侠肝义胆,每年都会出四次门去杀恶人,像他这样的大善人被恶人们惦记报复实在再正常不过了。”一个年岁颇大的老人抚着胡须道。
周围人又纷纷斥责那无耻刺客。
陆小凤已不愿再听下去,他翻身抢了客栈拴在外的马,扔下钱袋不顾身后的喊叫,策马狂奔。
风声猎猎,仿佛在诉说着什么。陆小凤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看看自己的朋友是否安好。
到了万梅山庄后,陆小凤下马就径直就往里闯,管家看见是他后也放行。
而看见气定神闲的管家,陆小凤心里也莫名松快了不少。
“西门!西门!你怎么样了?”陆小凤隔着门就开始大喊。
踏入西门吹雪平日里练剑的梅林,此时的梅树光秃秃一片,并不好看,无端让人觉得萧瑟异常。
而那个白衣身影仍在舞动着他的乌鞘剑。
剑光如雪,白衣似霜,西门吹雪挥剑的姿态依旧从容优雅,仿佛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
看到这一幕,陆小凤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走到石桌面前,默默的坐下,倾一杯万梅山庄特有的梅花酿,细细品味。
待西门吹雪舞完一套剑法,见陆小凤已经把一壶梅花酿饮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西门吹雪鲜少笑,但他笑起来却很好看。
“你来了。”西门吹雪开口。
“我来了。”陆小凤放下酒杯。
两人相视而笑,无需言语,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西门吹雪早已料到他会来,只因陆小凤是西门吹雪唯一的朋友。
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壶酒,放在桌子上,陆小凤看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西门吹雪从不饮酒,用他的话说,便是剑客不可饮酒,这会让剑客拿不稳自己手中的剑。
他不喝酒,却很会酿酒,尤其是梅花酿,堪称一绝,这倒是便宜了陆小凤。
“你怎么样?”陆小凤问道。
西门吹雪自然知道他在问什么,面色却是骤然阴翳下来。
“那实在是个很好的对手。”西门吹雪脸色也奇怪了起来,继续道:“只是他实在不配习剑!”
陆小凤好奇心顿起,他刚刚注意到西门的左臂缠着绷带,想来伤得不深,否则西门也不会继续练剑,他不是个死心眼的人。
伤口虽不致命,却也足以让人惊讶,毕竟能伤及西门吹雪者,天下间寥寥无几,更何况还是在万梅山庄境内。
“他不是我的对手,虽然刺伤了我的手臂,但我的剑却贯穿了他整个肋骨。”西门吹雪说这话时脸色仍旧不是很好。
这对他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奇耻大辱了。
而陆小凤却颇为惊异,毕竟在受重伤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从万梅山庄在西门吹雪眼皮子底下逃跑,这杀手当真非同寻常。
“我本是能抓到他的……”西门吹雪眼神空洞,似是陷入回忆。
他见那杀手剑术不凡,他当时就兴奋了,哪里还管他是不是刺客。
在差点就捉到对方时,谁想那杀手不讲武德,反手向他扬了一把辣椒粉,继而又掷出数十枚暗器。
西门吹雪眼泪登时就流下来了,一时不慎,被其中一把飞刀所伤。
能跟西门吹雪打的有来有往,其他人自然更不是对手,硬是让那人闯了出去。
西门吹雪的语气中既有遗憾,又带有一丝火气。
遗憾的是明珠暗投,怒的是对方明明天赋异禀,却偏好旁门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