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脑子突然一激灵,自己差点忘了那一茬——苗山!
当晚那场对话,自己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昨天,他以为是衙门的人搜山太张扬,引来了那头虎妖,现在来看,里面似乎另有隱情,连巡山卫也折在山里了?他记得当时没有巡山卫参与来著...
难道是那位苗巡卫动手了?
如果换作是他的话,这么好的机会,他也不会放过。
裴青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但卫所里把矛头指向他们这些活著回来的人身上,进行审查。
他突然有些想笑,这跟前世那些出了事甩锅给临时工有什么区別。
去特么的!
而这时那小吏也不多余说了,挑了挑眉,看向前面的刑房,
“看你小子听话的份上,就不架著你了,自己进去吧。“
“好好配合,说不定全身完好的就出来了。”
裴青没露出异样,在两位兵丁的看守下,走入刑房。
要说他们这些刑徒,最怕的地方不是山里,而是这刑房,只要进了这里,就没几个完好的出来。
每个月月初的时候,也就是每月月例新一批刑徒到来的几天里,刑房里都要死几个人,作为最严厉的警告。
因为有新人不想服这种暗无天日,担惊受怕的苦役,选择巡山时候夜里出逃,但无一例外,都被抓了回来。
裴青就亲眼见过,自己同一批进来的刑徒,有人在刑房里被活活打死,被拖出来曝尸。
回忆间,裴青踏入了刑房,一进去,眼睛忍不住微微眯起,里面光线很暗,带著一股阴冷的气息。
刑房背阴无窗,外面的天光照不进里面多少,空气中带著潮湿发霉的气味,以及淡淡的铁锈味。
刑房墙面是糙礪的青石所铸,被年月里的污垢浸得发暗发黏,墙面上钉著数排粗实的铁环,环上缠著磨得发亮的铁链,链节间积著黑垢,垂在地上拖出浅浅的凹痕,与气流吹动,铁链便轻轻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刑房中央则立著一人高的刑架,十分显眼,木头打造,带著暗红色,上面有鉤索横陈,边角还沾著细碎的布丝与暗红的血痂。刑架上方开了一小块天井,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就像聚光灯打在上面。
架子旁的黑木案几上,一字排开各式刑具,烙铁搁在炭火盆边,盆里的炭火半明半暗;夹指的铁夹齿刃锋利,锈跡嵌在齿缝间;还有浸了盐水的皮鞭......
而往里面走,则是两排隔开的牢笼,裴青被兵丁带著走向里面的牢房,地面积著常年不乾的湿冷,踩上去鞋底发黏,昏暗处偶尔有老鼠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裴哥”
“裴哥”
“你还活著。”
就在这时,有人在这阴暗的刑房里喊了起来,显得异常激动。
裴青朝左边的牢房一看,一个披头散髮的汉子,扒著牢房喊他,听声音是侯全。
对方也还活著。
“进去。”兵丁將裴青带到隔壁一间牢房,裴青摸了摸碗口粗的木栏,镇定走了进去。
这牢房还困不住他。
两位兵丁瞧见他那神態,心想一下奇了,还有人不怕这地方,刚才明明还慌来著,但也没多想,用锁链锁门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裴哥。”
隔壁牢房,侯全赶忙把头凑过来,隔著柵栏喊裴青。
裴青走过去,点了点头,低声问他:“昨天起了迷雾后,你怎么跑出来的?”
侯全赶紧道:
“昨天我害怕极了,当时到处都是惨叫声,我迷了路,蒙著头就往一个方向跑,结果摔到一个暗沟里被水冲走了,侥倖活了一命。”
“可是...”侯全说到这,眼神带著害怕,嘴上却是咬牙切齿,“我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回来,他们却把我押到这来了,说我们中有人串通妖魔,要把人揪出来,但你知道进了这地方,不死也脱层皮,听说这次事闹的很大,我担心...我担心...”
说著,这位以前的店小二,往日精明的眼神变得惶恐起来,嘴唇发动。
裴青则要镇定许多,多日在生死线上的磨炼,让他头脑冷静,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咬出苗山,关键是他身份低微,话语权不够,要是这时候咬出来,不仅起不了效果,反而置自己於危险境地。
先观望情况再说,此事不能急於一时。
“冷静点。”
“事情还没弄清楚,无需往坏处想。”
“照你这么说,后面发生了什么你也不清楚?”
他说话冷静,安抚著侯全的情绪,皱了皱眉头。
侯全现在就需要主心骨,听裴青的语气,情绪稍微安稳了一点,点了点头,
“没有,不过,李三更也逃出来了,他是跟著衙差逃出来的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