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瑶听著林砚这番条理清晰、层层递进的设想,最初是微微讶然,旋即眼眸越来越亮,如同两颗浸在清泉中的黑曜石,折射出惊人的光彩。她自幼钻研阵法符籙,对其中关窍了如指掌,自然明白林砚这番构想,並非天马行空的臆想,而是建立在现有符籙、阵法原理之上的、极具突破性的推演!每一个难点,似乎都能找到对应的解决思路;每一处结合,都暗合天地灵机运转的某种至理。
她望著林砚,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与惊嘆:“林大哥,你……你这些想法,是从何而来?我钻研此道多年,从未敢如此大胆设想!符籙与阵法结合,以器物为载体……这、这简直是为我辈修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若真能实现,寻常兵卒持此利器,亦可抗衡低阶妖物;精锐小队配合作战,威力何止倍增!”
她越说越激动,素来沉静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竟霍然起身,在廊下来回踱了两步,裙裾隨著动作轻轻摆动:“载体需坚固且能导灵,精铁、百炼钢、或掺杂了导灵金属的合金皆可尝试。鐫刻纹路,寻常刀刻斧凿难以精准,需用特製的蚀灵液腐蚀出稳定凹槽。符籙材料……硃砂混合妖兽血、灵草汁液固然是常规,但若要持久附著於金属,或许需加入某些具有黏附、固化特性的树脂或矿物粉。阵法导引与微型镶嵌更是精妙,需反覆试验材料配比、纹路走向、镶嵌点位与激发顺序……”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砚,目光灼灼,带著一种研究者遇到全新课题时的兴奋与急切:“林大哥,此构想匪夷所思,却又大有可为!空想无益,我们……何不现在就试上一试?”
林砚见她如此反应,心中亦是欣然。他提出这些想法,固然有前世零星记忆的启发,但更多是基於实战中的切身感悟与对现有修真技艺的深入思考。能得到苏清瑶这位行家的认可与激赏,且她瞬间便能举一反三,想到诸多实施细节,足见其在此道上的深厚造诣与敏锐直觉。
“正合我意。”林砚也站起身,笑道,“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清瑶,你觉著,先试这盾牌如何?”
“好!”苏清瑶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便从这引动地力、增强防护的盾牌入手。林大哥,烦请你取一面制式盾牌来。我这就去准备所需的一应材料。”
“材料之事,交给我。”林砚道,“武库那边,如今是周老兼管,调拨些东西应是不难。”他所说的周老,正是文书房那位老文书周云启。自武库原管事吴吏因“办事不力”被调离后,林砚便向周衍举荐了这位虽年迈却经验丰富、且因赵坤之事对林砚心怀感激的老吏兼管武库与文书房。周云启骤然得了这份颇有油水的兼差,对林砚自是感恩戴德,几乎有求必应。
苏清瑶闻言,立刻转身回房,取出隨身携带的笔墨纸砚,就著廊下的矮几,迅速写下一张长长的清单,上面罗列了各种材料的名目、规格与所需数量,从基础的赤铁锭、精铜粉,到较为稀有的土属性灵石碎末、地脉石粉末、固灵胶、蚀金液,再到绘製符籙所需的多种妖兽血、灵草汁液配伍等等,林林总总,不下二三十种,其中不少名称连林砚都未曾听过。
林砚接过清单,略一扫视,也不多问,只道:“我这就去办。清瑶你先做些其他准备。”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砚去而復返,身后跟著两名力夫,抬著两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箱盖打开,里面分门別类,整齐码放著苏清瑶清单上所列的绝大多数材料,一些实在稀有的,也寻了属性相近的替代品,且品质数量都超出预期,显然是周云启尽心竭力操办的结果。除此之外,还有一面崭新的青州府镇妖司制式包铁木盾,盾面蒙著熟牛皮,边缘包著寸许宽的锻铁,入手沉重,质地坚固,是寻常士卒的標准配备。
苏清瑶早已在西厢房腾出了一间空屋,权作临时工坊。屋內收拾得乾乾净净,靠窗摆了一张宽大的柏木长案,案上铺著厚实的粗麻布。见材料送到,她立刻挽起袖子,露出两截莹白如玉的手腕,神情专注地开始分拣、处理那些材料,动作嫻熟而利落,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匠人。
林砚在一旁静静看著,並不插手,只是偶尔根据苏清瑶的要求,递送些工具或材料。只见她先將那面盾牌置於案上,仔细检查了盾面的平整度与铁包的完整性。然后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略带辛辣的刺鼻气味散发出来。她用一支狼毫小笔,蘸取瓶中一种色泽暗绿、粘稠如蜜的液体——正是她特意要求的“蚀金液”,按照心中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纹路图案,小心翼翼地在盾牌正面牛皮与铁包之间的区域,勾勒出纵横交错、繁复异常的线条。
那暗绿液体一接触盾牌表面,立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缕缕极淡的白烟。被描绘过的区域,无论是牛皮还是铁边,都迅速被腐蚀出深浅均匀、边缘清晰的凹槽。苏清瑶全神贯注,手腕极稳,笔尖移动如行云流水,那些凹槽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