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门窗紧闭,厚重的锦帘低垂,將秋日明亮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屋內只点著几盏昏黄的羊角灯,光线黯淡,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到有些呛人的檀香气味,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抑与焦躁。
刘文焕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里,身上那件酱色团花湖绸直裰皱巴巴的,仿佛一夜未换。他面色晦暗,眼袋浮肿,手里那对温润的羊脂玉球也不再转动,只是被他死死攥在手心,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关於赵坤家人报官寻人的简单呈报,还有几份来自城防、税关等处的、语焉不详却透著不祥气息的密报。
刘雄坐在下首,依旧是一身墨绿官袍,只是袍角不再挺括,鬢髮也略显凌乱。他脸上惯有的温煦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鷙的沉静,只是那微微跳动的眼角和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赵坤……从昨日午后离开分舵,说是去『醉仙楼』赴宴,就再没回来。”刘雄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许久,滴水未进,“他家里那个蠢妇,今日午后才觉出不对,跑到府衙哭闹报案,说是她家老爷失踪了。府衙那边含糊应付了过去,但消息……怕是已经漏了。”
刘文焕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带著浓重的鼻音:“失踪?好端端一个镇妖司都头,在青州府地界上,能『失踪』到哪里去?不是周衍,就是林砚那小杂种搞的鬼!或者……他两一起搞的鬼!”
“姐夫明鑑。”刘雄眼中寒光闪烁,“赵坤知道的太多。黑石镇、黑风涧的事,还有……这些年往来的明细。他若落在周衍手里……”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刘文焕自然明白。赵坤就是一颗连著他们所有人的炸弹,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儘快剷除林砚!”刘文焕猛地將手中的玉球按在书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茶盏都跳了跳,“这小子就是个祸根!从黑石镇开始,就处处坏我们好事!如今到了青州府,更是变本加厉!有他在周衍身边出谋划策,衝锋陷阵,周衍那老狐狸如虎添翼!先断其臂膀,再慢慢收拾周衍不迟!”
刘雄缓缓点头,这正是他所想。林砚的威胁,已远远超出了一个寻常巡察使的范畴。此子不仅修为进境诡异,战力强悍,更兼心思縝密,手段果决狠辣,且对周衍忠心耿耿,屡次破局,已成心腹大患。
“姐夫,”刘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阴鷙,“赵坤前些日子倒是提过一个主意,如今看来,正可拿来一用。”
刘文焕抬起眼皮:“赵坤?他能有什么好主意?”
“是关於莽苍山中的一处绝地——七星坳。”刘雄的声音带著几分审视与算计,“赵坤当时说,可藉口七星坳妖兽异动,派林砚前去探查,借妖兽之口除掉他。此计虽粗陋,却直指要害。如今赵坤虽失踪,但这计策本身……却大可借来一用,只需稍加完善,便是天衣无缝。”
他顿了顿,观察著刘文焕的神色,继续道:“据《青州府誌异》及一些山民猎户口耳相传,七星坳地势险绝,终年毒瘴瀰漫,更有数头至少通玄中期、乃至后期的凶悍妖兽盘踞其中,等閒修士不敢靠近。然此坳內有一奇处——每逢一甲子,月圆之夜,坳內深处一天然洞窟中,有『灵乳』自钟乳石尖端泌出。此『灵乳』乃天地灵物,蕴含精纯灵气,服之对修士大有裨益。”
“如今,距离上一个甲子年之期,恰好过去六十年。三十日后,便是下一个甲子年的月圆之夜。”刘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早已派人暗中留意,近日七星坳外围,已能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妖兽躁动气息,似有强大妖兽被那即將出世的『灵乳』吸引,正从莽苍山深处向坳內聚集。甚至……已有零散妖兽窜出坳口,袭扰附近山村,伤了几个採药的农夫。”
刘文焕的眉头渐渐鬆开,眼中露出深思之色:“你是说……”
“我们可以將此『异动』稍加渲染,报於分舵。”刘雄的声音愈发沉稳,透著掌控全局的自信,“就说七星坳近期妖兽异常聚集,已有下山为害地方之跡象,恐酿成大患。林砚身为巡察使,探查地方妖异、清剿危害,正是其分內职责。届时,我便可以『支援』、『协同剿妖』为名,亲自带上本部一批精锐人马,与林砚『一同』前往七星坳。”
“到了七星坳,”刘雄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却字字清晰,透著冰冷的杀意,“我便让他林砚,率其小队为『前锋』,『率先』进入坳內探查。那七星坳地形复杂,入口险要。只要他进去了……我便立刻下令,让我的人马,以『防备妖兽大规模衝出』、『封锁险地』为由,將坳口彻底封死!甚至,可以『不慎』引发一些山石崩塌……”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合拢的手势,仿佛已將林砚和他的小队捏在了掌心:“届时,前有坳內聚集的凶悍妖兽与天然险地,后路又被彻底断绝。他林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