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夜烬残膏(一)
存。这对兄弟是他早年收服的亡命徒,身手利落,嘴巴也紧,替他办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他以为,对付一个毁了容、躲在穷乡僻壤的孤身妇人,应是手到擒来。却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林砚!

    “废物!都是废物!”赵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脚下更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起来。夜风颳在脸上,像冰冷的刀子,却丝毫浇不灭他心头的焦躁与恐惧。柳七七吐口了,董存被擒,董宝逃回……林砚此刻,恐怕正拿著那些口供,去向周衍邀功!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搜查?抓人?还是直接拿著口供去堵刘雄,甚至……镇守大人?

    不,不能慌。赵坤猛地停下脚步,扶住冰冷的墙壁,大口喘著气。林砚他们即便拿到了柳七七的口供,也只是人证。关键……是物证!吴天魁那老宅柴房里的东西!毒药的原料,配置的工具,还有……他这些年来偷偷截留、未及上缴或打点的血晶石,以及那本记录著诸多隱秘往来的帐册!

    那些东西,才是能將他彻底钉死的铁证!

    必须立刻去处理掉!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趁夜色正浓!

    他不再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拐进一条更窄、更暗的陋巷。巷子尽头,是一堵高耸的、墙皮剥落得斑斑驳驳的老墙,墙后便是吴天魁那处早已“易主”的老宅。

    这宅子,当年吴天魁暴毙后,家眷很快变卖產业,离开了青州府。谁都以为不知被哪个外乡商人买去,空置多年。没人知道,那个神秘的买主,正是他赵坤。他用的是假名,通过几层转手,做得天衣无缝。

    留这宅子,起初或许只是出於一种扭曲的、胜利者占据败者巢穴的快意,或是为了方便处置柴房里那些不便移动的“工具”。后来,隨著他在刘雄麾下地位渐稳,捞的油水越来越多,需要一处绝对隱秘、连枕边人都不能知晓的藏匿之地时,这处鬼气森森、人跡罕至的老宅,便成了最佳选择。

    他甚至……在这里养了个外室。

    那是个才十六七岁的女孩,姓甚名谁他已记不清,只记得是牙婆从北边逃荒人手里买来的,瘦小,怯懦,看人时眼神像受惊的兔子。他给她置办了几身鲜亮衣裳,雇了个哑巴婆子伺候,便將她安置在这宅子的东厢房。现在的夫人是官家小姐出身,规矩大,醋性也大,对他管束甚严,稍有不顺便是冷脸相对。可这小女孩不同,她怕他,敬他,他说一,她不敢说二,偶尔他心情好时赏个笑脸、给点零花钱,她便受宠若惊,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会露出全然的依赖与討好。这种掌控一切、被绝对服从的感觉,极大满足了他內心深处那份因出身卑微、早年饱受欺压而扭曲滋生的虚荣与权力欲。

    更重要的是,这女孩“懂事”。他严令不许她靠近后院,尤其是那间柴房,她便真的从未踏足半步,甚至问都不问一句。这份“听话”,让他放心地將一些真正要命的东西,藏在了那里。

    今夜,他顾不上那女孩了。他甚至没打算惊动她和那个哑婆。翻墙进去,处理掉东西,立刻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宅子外墙颇高,墙头生著枯黄的杂草。赵坤虽有些年纪,又喝了酒,但通玄境的底子还在。他左右看了看,巷子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不知谁家养的狗,有气无力地吠了两声。他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手掌在粗糙的砖墙上一搭,腰腿用力,便如一只沉重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墙头,落在院內。

    院內比外头更黑。几间厢房都黑著灯,只有正房廊下掛著一盏气死风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幽幽地燃著,勉强照亮门前尺许之地,投下长长短短、鬼影般的摇曳光晕。院子里杂草丛生,久未打理,秋虫在草根石缝里“唧唧”鸣叫,更衬得四下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他没去东厢房,甚至没往正房方向多看一眼,径直躡足向后院走去。柴房在后院最角落,紧挨著厨房,是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门上一把黄铜大锁,在微弱的灯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泽。

    赵坤摸出钥匙——这把钥匙他从不离身,连那外室和哑婆都没有——手指因紧张和酒意有些发抖,试了两三次,才“咔噠”一声將锁打开。一股混合著霉烂木料、尘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草药气息的浊气,扑面而来。

    他闪身进去,反手轻轻掩上门,將怀里揣著的火摺子吹亮。橘黄色的、跳动的火苗,勉强驱散了咫尺之间的黑暗,映出柴房內的大致轮廓。靠墙堆著些早已乾裂的劈柴和烂草,墙角结著厚厚的蛛网,空气里浮动著细密的灰尘,在火光中飞舞。一切都与他上次来时,似乎並无二致。

    他的目光,急切地投向靠里墙那个看似隨意摆放、实则底下藏著暗格的旧木柜。毒药的原料,分门別类用油纸包著,就藏在暗格里。还有那个装著血晶石的小铁盒,以及那本裹了好几层油布的帐册,都在这下面。

    只要將这些处理掉,柳七七的口供便成了孤证。没有物证,周衍和林砚能耐再大,也休想轻易动他一个正五品的都头!至於董存……一个亡命徒的供词,咬死是屈打成招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