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不再多言,重新蹲回那个角落,拿起另一块砚台,继续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擦拭工作,只是那佝僂的背影,在昏昧的光线里,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林砚道了声谢,不再耽搁,就著窗外透进的微光,迅速翻阅起那摞卷宗。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如同秋夜急雨打枯荷。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过那些或工整或潦草、墨色或浓或淡的字跡,將关键信息一一提取、印证、串联。卷宗的內容,与苏清瑶昨夜所述大致吻合,但更为详细,也更为触目惊心——伤亡名单、残破遗物的描述、生还者语无伦次的证词、以及一次次“建议封禁”又“暂缓执行”的批覆……字里行间,透著一股被刻意掩盖的血腥与阴冷。
放下最后一卷,林砚眼中寒意更盛。他小心地將所有卷宗按原顺序整理好,放回原处,又对老周头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这间瀰漫著死亡与遗忘气息的文书房。
接下来是武库。与文书房的偏僻破败不同,武库位於分舵中轴线东侧,是座独立的、以厚重青石砌成的方正建筑,大门包著厚重的铁皮,钉著一排排碗口大的铜钉,在晨光下闪著冷硬的光泽。门前站著两名挎刀守卫,神情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过往之人。
林砚走上前,亮出身份令牌,说明来意——领取一些基础的制式功法、阵法图谱拓本。
守卫查验了令牌,入內通传。片刻后,一个穿著文吏服饰、麵皮白净、眼神活络的中年人踱步出来,自称姓吴,是武库的管事吏员。他上下打量著林砚,目光在对方臂上的包扎和那身半旧的布袍上停了停,嘴角撇出一抹职业化的、却带著疏离的浅笑:“林大人?新来的那位?申领功法阵图,可有都头批文?或是任务堂的调令?武库重地,这些拓本虽说可供各卫所借阅参详,但总得有个由头,按章程办事才是。”
语气客气,话里的推諉之意却分明。这便是明著刁难了。
林砚面色不变,只从怀中摸出一个粗糙的小木盒,盒盖未开,但一丝精纯而阴寒的妖力波动,已隱隱透出。他打开盒盖,露出里面一枚色泽深紫、表面有著暗红纹路、约莫鸽卵大小、正微微散发著幽光的妖核——正是从腐骨沼泽带回的通玄境妖蛛核之一。
吴吏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那职业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跳。他显然是识货的行家,不仅能清晰感受到那妖核中远超寻常淬体妖核的精纯能量,更辨认出那独特的阴寒毒性气息——这绝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货色!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先前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在如此“硬通货”面前,顿时显得苍白无力。
林砚合上盒盖,將木盒往前递了递,声音依旧平淡:“一点心意,给吴先生添些茶资。林某不日將带队前往黑风涧执行剿匪任务,听闻那地方凶险,想借些功法阵图拓本参详,以备不时之需。还望吴先生行个方便。”
吴吏盯著那木盒,眼底闪过挣扎、贪婪、权衡,最终化为一种更圆熟的热情。他飞快地左右瞥了一眼,见守卫目不斜视,迅速接过木盒,入手微沉,那冰凉的触感和內里蛰伏的磅礴妖力让他心头一跳。他將木盒拢入袖中,动作自然流畅,脸上已换了副诚挚笑容,甚至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林兄弟这是哪里话!既是为公事准备,自当支持!黑风涧那地方……唉,確需多做些准备。请隨我来,功法阵图拓本都是现成的,本就是备著各卫所参详使用,林统领需要哪些,儘管挑选!”
说罢,他侧身殷勤引路,亲自推开那沉重的包铁大门,將林砚迎了进去。
武库內部空间颇大,光线却不算明亮,靠墙是一排排厚重的铁木架子,分门別类摆放著各种功法典籍的抄本、阵法图谱的拓片。空气中瀰漫著皮革、铁器、还有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
吴吏態度大变,热情洋溢。他熟门熟路地將《青州镇妖司基础导引术》《破锋刀法精要》《小队合击阵图初解》等標配功法阵图拓本一一找出,堆在桌上,又主动从內间取出几捲纸张更佳、墨跡犹新的册子。
“林兄弟,这些是去年才修订的《混元劲气导引篇》,比基础导引术效果强上三成;还有这《游龙八卦步法》,最擅复杂地形穿插;这《五行简易阵旗布设详解》,里面附了三种实用小阵的阵图,应对突发袭扰颇有奇效。”吴吏一边介绍,一边察言观色,见林砚神色平和,並无不满,又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示好道,“库房里还有些上次剿匪时缴获的、未来得及入库封存的『添头』,是几瓶『壮骨培元丹』和『清心散』,虽不算顶尖,但对固本培元、抵御寻常瘴气颇有裨益。林统领既要远行,不妨带上一些,以备万一。”
林砚微微頷首:“吴先生考虑